晨光越过禁林的树梢，将霍格沃茨城堡塔楼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黑湖的水面泛起细碎的粼光。
六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詹姆和西里斯一左一右架着莱姆斯，彼得紧紧跟在莱姆斯身后半步，莉莉和西弗勒斯走在稍后侧。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莱姆斯偶尔压抑不住的、因疼痛引起的抽气声。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小队——彼此之间隔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太多未解决的矛盾，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雷古勒斯站在塔楼的一处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他整夜没睡。
不是因为失眠——至少不全是。
他在凌晨四点被窗外一阵异常的鸟鸣惊醒（后来他意识到那可能是打人柳方向传来的、被风声扭曲的异响），之后就再也没能入睡。
母亲上周的来信还在枕头下压着，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你必须时刻牢记，你的姓氏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纯粹的骄傲，意味着对家族传统的绝对忠诚。西里斯已经堕落，布莱克的未来只能依靠你……”
他站到这里，本是想看看日出，让清冷的空气冲淡胸口的烦闷。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起初他以为只是几个早起的学生——也许是晨练的魁地奇队员。
但当他眯起眼睛，看清那六个人的组合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瓷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声。
波特、西里斯、卢平、佩迪鲁。
伊万斯和斯内普。
这个组合本身就已经怪异到足以让任何了解霍格沃茨学院对立的人瞠目结舌。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状态：莱姆斯·卢平几乎是被拖着走的，长袍破烂，脸色惨白得像幽灵。
西里斯和詹姆·波特一左一右架着他，动作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支撑。
彼地·佩迪鲁跟在后面，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在警戒。
莉莉·伊万斯走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英尺的距离，没有交谈，但步调一致。
雷古勒斯的呼吸在玻璃上蒙出一小片白雾。
他看见西里斯低头对莱姆斯·卢平说了句什么，对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西里斯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疲惫而紧绷，雷古勒斯几乎能想象出他紧咬牙关的样子——那个永远张扬、永远愤怒、永远把“我恨这个家”写在脸上的哥哥，此刻却在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搀扶着一个虚弱的疑似狼人的人。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本该是最可能沉溺于黑魔法的人，却和他的死对头们相安无事地走在一起。
“这不可能。”雷古勒斯低声说。
但眼前的景象否定了他的判断。
这些人不应该聚在一起，他们之间应该有壁垒，有敌意，有不可逾越的学院鸿沟。
可此刻，他们走在一起。
卢平踉跄了一下，波特和西里斯同时收紧手臂。
伊万斯立刻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距离太远，雷古勒斯看不清），塞进卢平手里，卢平抬起头，对她说了什么。
斯内普站在几步外，侧头看向禁林方向，他没有参与，但也没有离开。
雷古勒斯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那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迷茫的情绪。
他一直相信的世界是清晰的：纯血与混血，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家族荣誉与个人堕落，黑魔法与白魔法……这些界限像城堡的石墙一样坚固，不可逾越。
但现在，他看见这些界限正在他眼前模糊、溶解。
西里斯——那个背叛了家族、选择了格兰芬多的哥哥——在保护一个虚弱的狼人朋友。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本该成为黑魔法利刃的人，身上却散发着复杂却有序的魔力。
而他们所有人，竟然在月圆之夜的清晨，一起从禁林的方向回来。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雷古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母亲的信还在他脑中回响：“……你必须证明你比西里斯更适合继承布莱克之名……”
证明的方式是什么？是像贝拉那样狂热地拥抱暴力？是像其他斯莱特林那样，对混血和麻瓜出身者报以轻蔑和欺凌？是将自己锻造成一把符合家族期待的、锋利而无情的刀？
他看向窗外。
西里斯正半跪下来，帮卢平系紧松开的鞋带——一个极其自然、毫不做作的动作。
彼得在旁边递上一块手帕，伊万斯轻声说着什么，手虚按在卢平背上，仿佛在检查他的呼吸。
斯内普终于转过身，魔杖轻轻一点，莱姆斯破烂的长袍边缘被暂时缝合，不再拖地。
波特抬起头，望向城堡的方向。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镜反射着金色的光，看不清眼神。
但雷古勒斯能感觉到——那个总是带着挑衅笑容的波特，此刻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沉重的、却异常坚定的神色。
他们在照顾一个受伤的狼人。
他们在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停下脚步。
即使这违反了学院之间的潜规则，即使这意味着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必须暂时放下敌意，即使这看起来怪异、矛盾、不可思议。
他们还是做了。
雷古勒斯手中的茶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边缘裂开一道细缝，温凉的茶水渗出来，滴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动。
他看见六个人走到了城堡大门前，依次进去——西里斯和波特先把卢平扶进去，彼得紧随其后，伊万斯看了一眼斯内普，斯内普微微颔首，她才转身进入。最后是斯内普，他在进入前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禁林的方向，也看了一眼天空——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雷古勒斯所在的那扇窄窗。
雷古勒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进阴影里。
等他再探出身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晨光越来越亮，洒满草坪，洒满黑湖，洒满那座刚刚吞没了六个秘密的城堡。
雷古勒斯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
他手背上的茶水已经干了，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茶杯裂缝里的茶渍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母亲的信还在枕头下。
家族的期望还在肩上。
纯血的荣耀、斯莱特林的骄傲、布莱克的传统——这些词曾经像铠甲，像勋章，像他呼吸的空气。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副铠甲如此沉重，沉重到几乎要压碎他的胸腔。
刚刚那一幕像一颗小小的、却异常坚硬的种子，落进了他内心的裂缝里。
他不知道这种子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从他看见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雷古勒斯缓缓放下茶杯，转身离开窗边。
他的脚步很轻，但踩在石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清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视线之外，那六个刚刚走进城堡的人，即将开启一场连他们自己都无法预料后果的冒险。
回到宿舍，莉莉没有去休息，而是开始整理思绪，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佩妮。
“亲爱的佩妮：
我好想你，我想立刻飞奔到你的身边，我感觉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
事情发生在几小时前，我和西弗在距离尖叫棚屋安全距离外架设监测阵列，试图采集月圆峰值数据。
而波特，布莱克，佩迪鲁出于……某种执念，在更近的地方试图用光明魔法进行“精神安抚”。
很不巧的是，我们发现了彼此，他们以为我们在伤害莱姆斯，防止出现不必要的误会，我告诉了他们你的安排。
在我们争论的过程中，他们也爆出来一个秘密，难以想象，波特他们竟然在练习阿尼马格斯！
我以为我跟西弗已经够出格了，没想到他们也不逞多让。
经过一场充满敌意和互相威胁的对峙后，我们被迫达成了一项临时协议。核心如下：
1.信息共享与互不侵犯……
2.技术协作……
3.安全监督……
4.仲裁者：我跟西弗一致提名你，而波特他们也同意了，一旦我们产生争执，你是唯一可以判定谁对谁错的人。
佩妮，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我知道这个责任可能太大了，而且你还不了解波特他们，但是你是我唯一一个想到可以破局的人了，我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附页是《月圆夜监测数据摘要（峰值部分）》，阿尼马格斯的相关数据我也会尽快提供给你。
我们需要你的仲裁，首先聚焦于最紧迫的问题：波特他们的阿尼马格斯练习是否应该继续？如果继续，需要怎样的安全框架？如果停止，是否有替代方案？
西弗默许了你的仲裁权，但要求“裁决必须附带完整的、可验证的技术依据”。
波特和布莱克同意了协议，但保留了“如仲裁方案不切实际则退出”的权利。
莱姆斯……莱姆斯同意了所有条件，他别无选择，也负担不起我们内斗的代价。
我知道这像把一颗炸弹塞进你手里，但我相信，你是唯一能看清引线脉络、并知道该剪断哪一根的人。
请尽快回复，在炸弹倒计时结束之前。
永远需要你智慧的，
莉莉”
莉莉放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麻。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附页一起塞进一个加厚的信封中。
做好这一切，莉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她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出哨音。
片刻后，赫米斯无声飞来。
“最快的速度，赫米斯。”莉莉将信系在它的腿上，又额外加了一小条风干肉脯，“尽快送到佩妮手上，拜托了。”
赫米斯咕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展开翅膀，融入渐亮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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