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停在树梢,安静地梳理着毛发,日光漏在它身上,泛着光泽。
花以苔站定着,此时无论楚却尘说什么,都不会激起她的情绪。
因为她会比他先疯掉。
魔跟她道歉。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演的?谁能告诉她呢?
链子重新系在手腕上,带着他们交融的血。
楚却尘一言不发,握着花以苔的手,把她的伤口治好,他的还在流血。
花以苔没有甩开他的手,日光印在她脸上,分割成一块块,她问道。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楚却尘闻言,姿态一收,周身气压沉滞。
花以苔心中凄然:“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回答?是无所谓,对么?我都知道,你……你……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死也让我死得……”
“不行!”
楚却尘手上伤口猛地撕裂,鲜艳四溅,手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里,罕见地惊惶与暴怒,他说。
“你死,我死。”
花以苔早已没了思考的力气,耳边只剩自己乱得像要炸开的心跳,眼前阵阵发虚,什么仙女?什么诛逆司?
还有楚却尘……
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像,为什么总说这种话……
她不明白啊。
毫无预兆的涩意噎在喉咙里,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所有情绪都发不出去,只有崩溃化作眼泪冒出去。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没什么好哭的,她还是得活着的,起码现在没有死,不是吗?
好了。
就这样吧。
花以苔擦干眼泪,理智找回来一点:“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了。”
她推开他,径直走了。
日光晃眼,有些看不清前路。
手心那道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她总觉得还在流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链子静静地缠着,上面沾着两个人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
戒律堂,医馆。
花以苔推门进去,数到第三个门走进去,扑面而来是浓郁的草药气息,以及乱哄哄的说话声。
“喂!你称错了!那是藿香!不怪我骂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呜呜呜,别骂了,我重新称就是了……”
“……”
两侧全部是连在一起的长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有数十个小抽屉,里面装满了草药,而几十个身穿统一短打的弟子穿梭在这里面,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花以苔走进去,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走过一间间房间,看见了站着的沈泊影。
他包扎着一只眼睛,旁边是昏迷的苏慎,再旁边是卫泠。
花以苔如遭雷击,转身要走,但晚了,她被卫泠发现了。
“站住!跑什么!”
花以苔钉在原地,顿了下,还是走进去了。
先作揖:“见过司御。”又转向沈泊影:“大人。”
沈泊影关切道:“花以苔,万骨坑凶险,你可有事?”
“没事的,我正好碰到司御了。”花以苔疑惑道:“不过司御怎么在这里?不是没事了吗?”
卫泠的发尽数盘起,由一个发冠和玉簪固定,双手抱胸,眼神锐利:“我直觉你会来,我在等你。”
“我?”花以苔不可置信,又害怕起来:“司御……等我做什么?”
卫泠眼尾微挑,眸光沉沉,似要将周身破绽勘破,那眼神里藏着审视与猜忌。
“我早年猎魔时,曾见过一对狼母子,它们血脉相通,一方遇险,另一方会感知到痛楚,那只幼狼误入魔阵,奄奄一息,母狼感锥心之痛,立刻奔向险地,不顾魔阵伤身也要护住幼狼。”
卫泠眼神近乎漠然,“所以我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噌!”
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四周聚起灵气,无数短箭统一方向逼近花以苔,挨着她的皮肤,她若动一厘,皮肤便会被划破。
方寸之内,威压尽显。
沈泊影急道:“卫司御!住手!”伸手去挡。
卫泠当即设了禁制,把俩人都困在里面,道:“别着急啊,执律,你也有份。”
箭身溢出寒芒,丝丝沥沥爬到花以苔身上,顺着经脉钻进皮肤,一寸寸。
痛啊!
每次呼吸都疼,如万针穿体,四肢百骸发软。
花以苔喊不出声,她不明白卫泠在做什么。
只知道剧痛如潮水,浑身筋骨要碎裂,痛到极致,意识涣散。
可下一刻,那撕心裂肺的疼竟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只手臂稳稳揽住腰,暖意顺着衣料漫进身体。
花以苔抬眼,看见那双漆黑的双眸,带着缭绕淡雅香气。
“果然来了。”
卫泠一侧唇角勾起,收起法阵,冰箭褪去。
“楚却尘。”
花以苔下意识抓住楚却尘的手臂。
楚却尘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圈,见没事才把头转过去,看着卫泠。
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灵力自掌心翻涌而出,凌厉气劲直撞而去——
卫泠躲闪不及,便被这股沛然的灵力狠狠震飞,重重砸到墙上!
楚却尘松开花以苔,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压迫感扑面而来,眼底翻涌着暗潮,没有迟疑,只余杀意。
“原来就是你吓她。”
这冲击对卫泠来说还能抗,她登时跳起来,拔剑对峙。
花以苔从没见过楚却尘这般,即便是他杀逆蛛时,也不是这种眼神。
她知晓不妙,两步并一步踏过去,拽住楚却尘的腰带:“师……师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司御,快道、快道歉啊……”
此言意在提醒,让其收手,但楚却尘沉声道:“我知道你怪我,所以我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花以苔大骇,没想到楚却尘竟这么自负,司御都敢打?
她拦不住,慌乱下抱住他死不松手:“不能!不能这样……”
卫泠的怒火自她眼底炸开,一身煞气直冲天际,她大喝一声:“狂悖小儿!竟欲伤我!”
剑光一纵,灵力自剑身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气芒,直斩而去!
花以苔松开手,她抽出腰间挂着的风仪扇,风动间,折扇倏然展开,以极轻俏之势斜斜一挡,将迎面来的剑气挡开大部分,两击相撞,剑气穿透越过扇面,从上到下劈下去!
楚却尘原本已聚起灵力,见状却猛地收回,若他的灵力与花以苔的相冲,反伤了她。收得太急,灵力溃散,那道剑气便毫无遮挡地直落下来!
一道血痕从他左眼眉中竖着划破眼皮,划过面颊,划到锁骨,一小片衣服被割开,露出肌肤。
伤口清浅,皮肉微翻,细小红珠探出来,凝在肌肤上,不坠不落,晕开点点淡红。
花以苔怔然,开扇的动作还悬在半空,这才惊觉——方才竟是凭着本能挡了去,何等莽撞!此刻出了一身冷汗。
“我……”她收回扇子,赶紧道:“抱、抱歉,司御,我不是故意的。”
言毕,手腕突然一重,又被楚却尘抓住了,他指尖抹了一下眼皮的伤口,没半分疼色,眼底倏而漾开快意。
“哈哈哈哈哈……”
他低声笑起来,手指抚触着花以苔手背,慢慢荡荡。
卫泠怒极:“你笑什么!”
楚却尘的笑意如波纹扩散在房间里,答道:“……多谢司御了。”
“什么?”
楚却尘收起笑容:“没什么。所以司御将我引来,是何用意?”
卫泠眼神如鹰,瞪着楚却尘,刚才那一击并未使全力,但仅凭花以苔也根本不可能挡下那一击。
故事没有错。
她嗤道:“不愧是首席弟子,属实厉害,就是不知……”
当即,她虚空指着楚却尘,“你这身份,掺了几分假?”
念出口诀。
“神识启,照本源,魔气若沾身,即现形!”
魔光明正大站在原地,任由观测。
查不出的。
花以苔知道,他在人族十年都未被发现,寻常办法根本不行。
卫泠眸色微敛,什么都测不出来,她指着花以苔,又指向楚却尘,抛出一句。
“你们在撒谎。”
“……”
她收起剑往外走,待经过两人时停住脚步:“清魔丝还在,我会一直等。”
说罢,甩袖离去。
沈泊影站起身,他身上绷带不少,受了严重的伤,却还是走到花以苔面前,“刚才卫泠设阵,你还好吗?”
他说话时身形轻轻一晃,摇摇欲坠。
花以苔连忙推开楚却尘,扶住沈泊影:“大人,我没事,不要担心我,你受了伤,我扶你休息。”
还没迈出一步,楚却尘直接拽开花以苔,“他没有照顾好你,两次了,为什么要……”
花以苔心头一恼,眉峰拧起,眼神清亮带刺,却不狰狞,一眼便知是真的恼了,她打断道:“你呢?”
重复道:“你呢?”
语气冷下来,一字一字往外砸。
“你说保护我,我被为难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加害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不过是你一个玩意罢了,高兴时耍逗两下,不高兴就踢到一边,我有选择吗?”
她指指自己的腰。
“这个,是你让我沾上的,然后告诉我‘我会保护你’,说完之后你在哪儿?在旁边看着?等人都走了,再来问我疼不疼?有意思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是给了我一个玉戒指,让我在惘蝶手下捡回一条命。可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还在做外门弟子,我还在安静活着!”
她攥着手,把最后的话说完。
“你什么都做不到。别再装了。”
楚却尘被这一句句质问砸得一僵,喉结轻滚,一时无言,错愕、滞涩,没有辩解,只是沉默。
“我……”
花以苔猛地抬眼,瞳仁里燃着压不住的火气:“滚开!”
楚却尘让开了,退到门外。
但是没有走,他站在原地。
门半掩着,他的影子被日光拉长,斜斜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里面传来花以苔和沈泊影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她的语气温柔而疲惫,和方才吼他时完全不同。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沾的那点血,那是她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已经干涸发暗。
花以苔把沈泊影扶到床上,替他拉过被子,给他倒了杯水喝。
“大人,我是想来看看你的,没想到闹出这么多事,抱歉。”
“这本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让你去万骨坑,确实害了你,惹得卫泠疑心猜忌。”
“不是的,幸好我去了,苏大人可是我让拂雪救回来的!”花以苔努力挤出笑容:“不过我没告诉她,大人你也不用说的。”
沈泊影静静听她说完,眸底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开真切的赞叹,心头微动。
“是你救的,好,等我伤愈……”
“大人,不用,我什么都不要,你好好养伤就行。”
沈泊影看着她,低声问道:“先不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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