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山风与暗沉夜色。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
沈忘尘背对着门口,由芍药推着轮椅,缓缓移到炭盆边。
他依旧裹着那件纯白的狐裘。
火光跳跃中,他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许久不见天日的、上好的薄胎瓷,底下隐着青色的、蜿蜒的血管,浓密如云的乌发垂下,散在白得纤尘不染的狐裘上,竟隐隐可见其中夹杂着几丝破败的灰白。
林听澜站在门口,看着那比记忆中消瘦脆弱了太多的熟悉背影,喉头梗塞。
无数的话在胸腔里翻滚——
他想说、想同沈忘尘解释,解释这些年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在此地,又是如何九死一生寻来……
空荡荡屋中,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呜咽阻断了他的话头。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坐在小杌子上,哭泣抹泪。
是春花。
林听澜难得记得一个下人。
春花却像是没有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似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素白的手帕。
直到听到沈忘尘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她才赶紧抹了两把眼泪,装作若无其事,抬头:“沈……”
见到林听澜,春花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将脸别过去,用力擦了擦眼角,而后才看向他,道一句:“大爷……”
林听澜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称呼了,骤一听,竟有些恍惚。
他颔首淡淡一应,环顾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再看这沈忘尘冷漠的背影和春花红肿的眼睛,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某种被忽略的恼怒涌了上来。
他开口,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惯有的、近乎刻薄的质询:
“忘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土匪窝里?还有,我一路回来,听闻……听闻白栖枝她……”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却只是略显生硬地继续,“我早就说她行事太过荒唐!我不在淮安,她竟未经我同意,便自作主张地以我妻子的名头行事,惹出这等泼天大祸!如今倒好,她一死了之,却不知林家为她起了多大的祸患,留下这烂摊子,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打断了林听澜未尽的话语,也狠狠打碎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林听澜偏着头,左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慢慢转回头,看向轮椅上的沈忘尘。
沈忘尘的手还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他刚才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此刻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激愤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就连那双总是平静温润如雾的桃花眼里,此刻竟也难得地燃烧起骇人的怒火与痛楚。
“林、听、澜!”沈忘尘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就连芍药也从未听过的、近乎凌厉的寒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你知不知道!”他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林听澜,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杳无音信,人人都当你死了!林家那些远亲,还有外头的对头,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扑上来,要分食林家产业!是枝枝!是她顶着‘林夫人’的名头,周旋其间,苦苦支撑!你以为她当真稀罕这‘林夫人’的名分么?!她是为了守住你林家的基业!是为了不负林伯父林伯母当年待她的那些好!是为了兑现她对你、对林家的承诺!”
“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多吗?!她拼尽全力在保住林家,在等你回来!可你呢?林听澜,你回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的安危,不是感激她的付出,竟然是埋怨她‘未经你同意’?!责怪她‘惹祸’?!她人都已经……已经不在了!你……”
沈忘尘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得几乎能破开胸腔的咳嗽。
芍药立刻上前替他顺气。
林听澜被沈忘尘这一巴掌和劈头盖脸的痛斥打懵了。
他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沈忘尘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沾了凉水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知道白栖枝可能不易,但从未深想,或者说,在海上漂泊、挣扎求生的那些年,他自己的苦难早已磨钝了某些感知。
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羞愧如同毒藤蔓缠绕上来,他骨子里那份骄傲与不肯认错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那又怎样?说到底,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求着她这么做!现在她死了,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忘尘,现在这样,难道你也要像季长乐那个疯女人一样,相信她还活着,非要去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生还希望’吗?!”
“小姐还活着?!”一直沉默啜泣的春花,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光。
她急切地看向林听澜,“林……林大爷,您说小姐她……她可能还活着?您说的那位姑娘,她在哪里?她要去找小姐吗?能不能带上我一个!”她赶紧抹去最后一点泪意,“大爷,求您为我求求情,只要能让她带上我一个,春花就算是给她当牛做马也成啊!”
“啪——”
一巴掌落下,春花的头猛然偏向一侧。
林听澜落下手,怒斥道:“你又来装什么圣人?当初你难道不是……”还让她吞刀片的么!
最后一句话,林听澜没有说,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真的覆水难收。
春花颤抖着手捂向脸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倒不是不可置信林听澜会打她,毕竟自从她悄悄缠在林听澜和沈忘尘身边时就知道,大爷是个脾气坏的,迁怒下来打骂下人是常有的事,就连同他一起长大的贴身小厮,他怒极了还会踹上两脚呢!
当年,她以为这是大爷真性情,以为大爷是个痴情种,只是太爱沈公子了,这才每每与沈公子吵架后才气到摔东西、罚下人、抑或是那些下人自己没有眼力见儿,触了大爷霉头,惹怒主子,这才会被打罚,凡事都是他们活该。
可她呢?她也是那些人之一么?
是的。
但又不是的。
说一千道一万,大爷他只是在迁怒,没有丝毫理由的迁怒,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叫嚣着要砸掉身边的一切。
一瞬间,巴掌打肿了春花的脸,就连她眼中一直以来怀揣的某样东西,也一并被打碎了。
越是如此,就越能显出白栖枝的难能可贵来。
她想小姐了……
林听澜正在气头上,见春花这副模样,更觉烦躁不耐,呵斥道:“春花!你一个丫鬟,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的人,现在林家就剩我和忘尘了,你的本分是好好伺候忘尘!下山?简直是痴心妄想!她早就死了,尸体都烂了!”
他这番话彻底将春花激怒。
她猛地站起来,瘦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春花的声音不再哽咽,而是清晰有力:“林大爷。”她第一次不再卑躬屈膝,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林听澜面前,看着他的眼,掷地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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