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阎镇岳之所以能将伏虎寨壮大至此,靠的就是“仁”、“义”二字。
白栖枝交代给他的那箱金子分量十足,托付他的事他自然也得放在心上。更何况那姑娘行事爽利,性子作风也极对他脾气,想他阎镇岳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这等有风骨有担当的女子,他私心里也免不了对其高看一眼。
听闻她被陷害至死,他心中也颇为惋惜。但人死不能复生,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若不能好好地活着,岂不反而辜负了她一番苦心?
沈忘尘仿佛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
他这几日总是悒悒,就连反应也慢了许多。
听到阎镇岳的话,他睫毛微颤,视线缓慢温吞地移到面前的事物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泛起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整个腹腔的器官都被绞在一起,搅成烂泥,痛不欲生。
他勉强摇摇头,回过神,看向阎镇岳,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声音低哑虚弱:“多谢阎寨主……在下实在是……没有胃口……”
“唉!”阎镇岳重重叹了口气,手里的羊腿都没那么香了,“你说你这人,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还是个犟种?白老板是个爽快人,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她要是在地底下知道你这样,心里能好受?再说了,这世道,每天死的人能有千千万,可咱们这些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不是?来,多少喝口酒,就当暖暖身子,驱驱寒!”
他说着,示意旁边的小喽啰给沈忘尘倒酒。
小喽啰刚端起酒坛,便被沈忘尘身边服侍的芍药拦住。
沈忘尘眼睫抖了抖,偏过头去,呵斥道:“芍药,不得无礼。”随后,又望向阎镇岳,“阎寨主,不是在下不给您面子,只是在下这幅身子,实在是不能饮酒,还请寨主不要见怪。”
他并非完全不能吃喝,只是任何食物入口,继而引发翻江倒海般的胃痛与干呕,吃进去一口,恨不能把一辈子吃的饭都吐干净。
自打白栖枝死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支撑的魂魄,只剩下一具靠着惯性勉强维持运转的空壳,还要强撑着处理后续、保全剩余的人,心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更何况,他下身毫无知觉,倘若贸然饮酒,恐怕下头会一塌糊涂,还是不要污了旁人的眼。
阎镇岳看他这副油盐不进、风吹就倒的模样,挠了挠头,也觉无奈,自己喝酒吃肉似乎也少了点滋味。
就在厅内气氛沉闷得如同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时,一个喽啰快步跑进来禀报:
“报——!大王,山下巡哨的兄弟抓了个形迹可疑的穷酸,身上没几个子儿,竟敢大言不惭,冒充是白老板的亲戚!二狗子他们正押着他上来呢!”
“哦?”阎镇岳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来了兴致,“白老板的亲戚?她哪还有什么正经亲戚?胆子不小啊,敢到我阎镇岳的地盘上招摇撞骗!带上来带上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拿白老板的名头说事!”
正好气氛正闷,来个找乐子供沈公子开心开心也挺好。
沈忘尘闻言,原本空洞的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深知白栖枝在这世上早已举目无亲,能打着她亲人的名义上山而来,会是谁?
他疲惫到极致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却提不起太多精神去深究。
不多时,两个喽啰推推搡搡地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衣衫褴褛,沾满尘土,头发散乱,脸上也有些污迹,看起来颇为狼狈。此刻,他被反绑着双手,一路挣扎,此刻被猛地推进厅内,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林听澜心中焦急万分。
一进这灯火通明、气味混杂的聚义厅,他立刻下意识地扫视全场,目光先是掠过主位上那个气势骇人的彪形大汉,随即,猛地定格在下首侧边那个消瘦苍白、如纸影般羸弱的熟悉身影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那人低垂着眼帘、憔悴得几乎脱形,林听澜也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巨大的震惊和庆幸瞬间裹挟了他!
林听澜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被堵住,只发出个短促的、含糊的音节。
阎镇岳打量着这个被押上来的“穷酸”:
见他虽狼狈,但身量颀长,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俊朗轮廓,更何况他周身满是清高自傲之气,看着不像普通流民,倒像是个落魄的公子哥儿。
见他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沈忘尘,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阎镇岳开口,嘲讽问道:“就是你小子冒充白老板的亲戚?”他啃了口羊腿,斜睨着林听澜,声如洪钟,“你倒是说说,你是白老板哪门子的亲戚?说不出来,老子今天就拿你祭刀,给弟兄们添个下酒菜!”说着,还拍了拍腰间别着的厚重砍刀。
林听澜强迫自己从沈忘尘身上收回视线,看向阎镇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在下林听澜,阎寨主,幸会。”
“噗——!”阎镇岳一口酒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你说啥?!林听澜?白老板那个……早喂了鱼虾的郎君?!”他上下打量着林听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谁不知道林听澜好几年前就沉船死了?你当他水鬼还阳了不成?来人!”
就在阎镇岳唤人要宰了这个口出狂言的狂徒之时,身侧,飘来一道虚弱,甚至可以说是气若游丝的声音:
“他是……”
什么?!
阎镇岳如同见了鬼!
他看向沈忘尘,又不死心地看着林听澜,揉揉眼,又看向沈忘尘:“沈老弟,你说的是真的?!”
早在林听澜开口说话时,沈忘尘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那一刹,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而现在,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又狠狠坠入云端,一阵阵眩晕冲击得他不能自已。
身下瘫废多年的腿又开始抽动,沈忘尘拼命忍着。
隔着半个大堂,他遥遥看向林听澜。
林听澜在等他欣喜,等着与他相拥而泣,等着同他相互倾诉这几年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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