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种遥远又熟悉的感觉。
最早在她第一次踏入考古发掘现场时,就曾经隐约产生过这样的体感。
那时她年纪还很小,对于考古现场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课本,当宏大的历史突然穿过光阴、破除文字与想象的壁垒,凝结成无数个陶盆陶罐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交错纵横,又具象地呈现在她眼前时,一种类似于痛苦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幽幽冒了出来。
她将这归因于初入现场的不适应,很多迷信的人在起初踏入墓地时,也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他们中的一些人选择退缩,一些人选择克服,还有一些人选择把领导的八字摆在棺材前。
她不停地做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心绪平复下来,但仍旧错过了好些他们的交谈过程,直至老孟察觉她的不对劲,问她:“身体还是不舒服?”
楚茨舒出一口长气,摇摇头说:“可能是后遗症,已经好多了。”
老孟没有多说什么,他对楚茨的身体素质可谓一清二楚,每年的体检报告他都是先于楚茨父母拿到,看过以后才会决定她能被允许参与接下来的哪些发掘。
楚茨是个工作狂,精力旺盛得令人发指。
不论是考古发掘本职工作,还是博物馆策展,甚至暑期回校带教研学,只要能挤出来时间,她都能搞定一切。
这是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天生的高能量人群。
但他也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也是生命的容器,再强健的体魄也逃不开自然规律的衰老期,年轻时太拼,难免暮年落得一身毛病,晚景凄凉。
“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回去躺着,不着急,这儿我跟多爻两个人就可以,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认认地方,顺便,看看还会不会再来一次’灵光乍现’。”
看来老孟也知道了昨晚的认字事件。
楚茨说:“我的猜测也不一定对,昨晚烧成那个样子,胡说八道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科学论证的第一步就是提出假想,没毛病,哪怕你是胡说,也是有一定概率蒙对的。”
老孟笑意淡淡一笔带过,架子的间隙里放着一摞资料,上面是几种源流文明的符号和文字,架子上的邑溪遗物大多刻有花纹,楚茨猜测,大概是要对遗物进行重新梳理。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新的发现,要重新开启邑溪的考古研究吗?”
楚茨戴上手套,自发地分了一摞资料过来,站在老孟背后检查另一列架子上的文物。
“不一定,要看新发现有没有价值,价值大不大。”老孟说。
楚茨又问:“那当初为什么被叫停呢?”
库房里安静了几秒钟,不难猜想,另一边的陈多爻肯定也在屏息凝神等待一个答案。
然而老孟只是笑了笑,说:“知道你们都好奇,但我不能说,说出来只会害了你们。”
楚茨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顺坡下驴道:“这遗址的情况这么敏感,干嘛非要顶着压力重新做,那几片陶水管好好保存起来,等之后环境宽松一些了再拿出来研究呗。”
她一边斟酌老孟的反应,一边循循善诱:“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半点基础都没有,符号也不是我擅长的方向,我都担心拖你们进度呢,何况还病殃殃的,哎……”
老孟没有接茬,反倒是一旁陈多爻说:“现在这都还没立项,纯是打白工,上哪薅别的人来,小楚你就当是做公益,积善积德,帮帮忙吧。”
陈多爻把话说到这份上,楚茨也不好再劝,真正让她退避三舍的原因又不方便告诉他,只能想办法之后再找机会私下和老孟聊。
三人忙活了一下午,从库房上到地面,陈多爻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邀请他俩去吃饭,老孟有事要先回一趟办公室,楚茨也跟着说有事,于是三人在电梯口分开。
楚茨跟着老孟上到四楼的办公室,老孟有好几个月没回来,办公室里闷出一股很重的潮湿味,楚茨依次推开两扇窗户通风,回身看见老孟站在桌前找什么东西。
她很有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
老孟找了一圈,最后从笔筒里掏出一把钥匙,抬头看了眼,然后往外走去:“走。”
楚茨乖巧地跟在后面,酝酿了一下,开口道:“老孟,我有个想法……”
没等她说完,老孟就抬手制止了她的下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想参与进来。”
楚茨坦然道:“对。”
老孟停下来,回过头说:“那如果我说,你昨天的猜测是对的呢?这个结论最终会被写进报告里,如果你不在研究人员名单,这个结论的线头要怎么捋,如果光靠其他人的研究,至少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有一丝突破,但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们只用了一秒钟就解开了这个谜底。”
“一个数万年前的新文字释义被解开,它的意义,应该不需要我向你证明,邑溪腹地、乃至整个玉巨湾文明将会因此被推到一个空前的高度,这已经不是我能够拍板决定的事了。”
在老孟语重心长的话语里,楚茨被深深震撼,她并没有考虑到之中会有这么复杂的牵连,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会撬动这么大的重量。
她沉默消化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点不对。
“邑溪腹地……和玉巨湾有关系?”
老孟也沉吟了良久。
“你应该听说过,邑溪腹地埋的是一个延续数万年的守墓人家族,而他们守的,正是玉巨湾的统治者。”
“等等……”楚茨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思绪非常混乱,她摆摆手,潜意识里并不想知道这么多信息,“不是说中途被叫停,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两者之间还有联系。”
老孟始终平静地看着她。
“不是被叫停,是我主动申请中止了研究。”
“什么……”楚茨抬起头。
“多爻其实不应该知道过多,他对这个项目一直抱有巨大兴趣,掺和太深,于他不是好事,他这个点要怎么处理,之后的确要好好想一想……”
走廊里寂静无声,老孟还是把门关上。
“我知道你身上有个困扰你很多年的东西,你或许将它视作累赘,但所有事情的降临都有其原因,它或许不是累赘,是使命。”
楚茨觉得这整件事的走向开始有点玄幻了。
“老孟,其实吧,咱们做的是考古,应该不是写悬疑小说?”
“你怕了?”
“我不是怕……”楚茨本能地咽了下口水。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等待一个特殊的遗址吗?”
“什么特殊……怎么越说越玄。”
随着老孟的话语,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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