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丘野早清楚这些信是定时炸弹。
老房子没推倒前,有次他休假回来,找出铁盆准备全部烧掉。
他蹲在铁盆前,随手抽出一封信,捏着信封一角,另一手滚动打火机砂轮,擦出活火苗对准信角,火光碰到纸张一刻,他的心脏也像被灼烧,奇痛无比,又压抑着难以呼吸。
最终打火机被丢到一旁,他用掌心摁灭火苗,留下个晶亮亮的水泡,破皮后成了一块疤。
那晚他劝自己,她不会再回这个家,相隔大半个国家,也不会发现这些信,等等在销毁也不迟。
就这样,他又亲手将定时炸弹埋回去。
后来盖新房,他将全部的回忆都藏在奶奶那间无人会去的杂物间。
如此隐蔽,还是被她发现。
陈丘野一只脚踏到地面,身体还没等出去,黎暮就举着信迈过来一步,“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直身体,靠着车门,与黎暮隔着一步之遥,视线没落信上,直直地望进她眼睛,轻描淡写一瞥,转身迈步走到车前方,掀开汽车机盖,低头检查。
没回答。
在信强烈刺激下,黎暮理智减弱,一心想问个明白,跟上前一把抓住陈丘野手臂,“我写给笔友的信怎么在你这?”
陈丘野没抬头,带着被她抓住的手臂继续检查车零件。
“陈丘野,”黎暮直呼他大名,“我在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就是日照田野对不对?”
“为什么要骗我?”
黎暮越说越激动,顺着这个疑问,抓着陈丘野胳膊往后猛地一扯,“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刻,黎暮像迫切想知道真相的警察,而陈丘野像被审的罪犯,面对铁证无法辩解,无处藏躲,所有的“罪行”都曝在阳光下。
他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手套扯下随便一扔,敲出一支烟咬在唇角,抬头,漫不经心一瞥,“知道还问?”他边说边磨擦火石燃亮熄灭,又燃亮,烟始终没点。
过去黎暮觉得哥哥的眼睛凶冷锋利,像狼王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害怕,总不敢和他对视,后来习惯了,长大后也不常与他对视。
这一瞬全然不同。
陈丘野声调散漫随意,眸中却藏着紧张,也有坦荡赤诚,似幽幽黑洞里藏着一缕光。
他喜欢她是真的。
黎暮的气愤、激动戛然而止。
她没声了。
四目相撞,两两无言。
一秒、两秒时间还在转动,但慢得像喝了数次孟婆汤,转了多个轮回。
陈丘野就站在她面前,伸手可触可却像隔着千山万水,远得陌生。
七年来的信任依赖霎时瓦解崩裂成碎片。
徒然间,巨大的羞耻涌上来,黎暮体会到冲动的后果,扭头跑出院子。
“咣当。”
陈丘野指间把玩的打火机掉落进机盖里,这响亮的声音,震醒他空白的大脑才想起迈步去追,腿刚抬起,陈景雨就从后抓住他胳膊,“大哥,黎暮姐怎么走了?”
他转身重重握住堂妹肩膀,“黎暮不舒服,你快去陪她。”
“好。”陈景雨快步追出去。
这个时候,黎暮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景雨是女孩又与黎暮关系亲密,比他追过去适合。
陈丘野靠在敞开地机盖上,垂下头,点燃那支烟,烟燃一半,陈景澄走来,探头向门外张望,“大哥,看见黎——”
陈景澄话没说完,衣领就被人狠狠拎起,他挣扎着吼道:“你干什么?”
陈丘野吐掉燃了一半的烟,踩上去一脚碾灭,指间更加用力,咬着牙,“谁让你擅自动我东西的?”
箱子的锁他用了大号扣片和锁,奶奶那个体力的人群根本撬不开,而且家里喜欢乱动他东西的人只有陈景澄,“小时候的痛都不记得了?”
陈景澄虽怕大哥,但年轻气盛被这样揪着也是不爽,握拳朝陈丘野肚子挥去,“一个破箱子你至于吗?”
陈丘野侧步一闪,躲开陈景澄挥来的拳头,同时向后大力一推,“没人教过你什么是隐私?”
两兄弟差四岁,小时候经常抢玩具,长辈们奉行哥哥谦让弟弟的观念,每次都要陈丘野放手让出玩具,时间一久,陈丘野不与弟弟抢了,他是哥哥要照顾谦让弟弟,景澄喜欢他就让出去。
陈景澄则愈发肆无忌惮,看见哥哥的东西总想鼓捣一番,一模一样也觉得哥哥的好。
少时的错习惯没得到纠正,长大后陈景澄依旧对哥哥的东西好奇,但没小时候那样顽皮也懂得克制,那箱子他打开到一多半,意识到行为不对就没再继续,也没看见里面的东西,想拧回卸下来的螺丝时接到朋友电话去院里聊天,谈得兴奋忘记这事就扔那没安装回去。
陈景澄不能理解陈丘野突如其来的愤怒,他坐到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委屈叫冤:“我知道,所以没全打开也没看,只是忘了把螺丝钉拧回去。”
他手撑着地面起身,“这点小事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陈丘野像破洞的气球忽然泄气,不想再和堂弟争执,也像小时候无数次把玩具让出去时的场景,他手一挥,“走。”
陈景澄却没像小时候那样灰溜溜地逃走,他站到大哥面前,递过去一支烟,“我见那破箱子还挂锁就有点好奇,对不起。”
“破是对你而言,对他人而言可能是弥足珍贵的宝贝。”陈丘野没接陈景澄递过来的烟,转身阔步向院外走去,到门口,迎面撞上气喘吁吁的陈景雨,她停下说:“黎暮姐打车走了,我没追上,她哪里不舒服?是去医院吗?你开车带我去。”
“不用了,你回吧。”陈丘野打开车门钻进去,“轰”一下绝尘而去,顺着黎暮走的方向追去。
路上出租车来来往往,他不知道黎暮在哪一辆里,无头苍蝇似乱找一通后在路边停下来。
他在家门口吓跑弄丢了她。
封闭的车厢内,他的掌心拍击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响,随即额头重重垂落,贴上他拍过的地方。
陈丘野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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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要去哪里?”出租车司机朝后瞧一眼说。
黎暮语塞。
她虽在云阳生活过,但偏宅,对这座小城并不是特别熟悉,没了大哥小哥的指引,一时也不知要去哪。
“您是外地来旅游的吧?古城去了吗……”司机滔滔不绝地介绍当地景点。
黎暮随便说了一个景点,路上陈丘野打电话过来,她听着铃声自动停掉又响起,一次两次,索性按了关机。
下车,黎暮走进满是游客的景区,与那些兴奋的面孔擦肩而过,没被他们的开心传染,转向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没欲望。
她像飘荡在闹市的孤魂野鬼。
她来云阳是想休息,想体验一段不同的人生,可现在原本的情况还没彻底好转又出现更棘手的事。
先前那隐隐约约的预感已让她奇怪奇怪别扭,窗户纸捅破后,亲耳听见的震惊远比先前猛烈数十倍。
黎暮茫然。
告诉妈妈?
黎云岚向来拿陈丘野当亲儿子对待,知道了必然暴怒,甚至断绝来往。
她在景区里走一遍,出来顺着门口的路又向远处走,倒也没一直想着这事,她思维跳跃,有时看路上的匆匆忙忙的行人想人都为什么活着?有时👀见绿植想当一棵草是感觉?
有时又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路,感受风吹过手臂的轻抚,看鸟飞过天空的自由。
她走了很远很远,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打车去了郊区,下车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绿,成群的牛羊在草上啃食,没有打卡拍照的游人,也没有供游客休息的座椅,只有一条水泥马路。
黎暮顺着路边的泥沙小径朝前走,走进草里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打开音乐戴上一只耳机。
世界瞬间只剩阳光、风和音乐。
天阔得看不见边,地广得弄容纳山川河流,她在这天地之间小得如蝼蚁,那点庸人自扰的心事甘比尘埃。
事情并没有解决,但黎暮的迷茫、震惊渐渐消失了,大自然带给她宁静。
这牧场还是几年前日照田野分享的。
那时她从杂志上剪下一篇关于草原的文章邮寄给日照田野,他回信分享了这个牧场,说这里比故事中描写得还漂亮。
黎暮读信后激动不已,和黎云岚说想去看看。
黎云岚和陈余没时间,便让陈丘野开车载她来。
那天她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画画写日记,陈丘野坐在一旁的草里等,她日记里有文字有画还有贴纸装饰品,鼓捣到太阳偏西才收起本子,“哥,我们走吧。”一转头,陈丘野不知何时躺草里睡着了。
那是她第一次仔细瞧哥哥,利落的寸头,鼻子很挺,脖间的凸起如一座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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