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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沈玄苏大抵是在恼她,未经许可,擅自做主去拉拢靖武侯为伍。

婵鸢在马车的摇摇晃晃间是这样想的,可越想越生气。

沈玄苏这般将个人情感凌驾于政治理性之上,是君王的大忌,他该知道的呀!可他前世时并非如此昏聩,亦是知人善用,这会儿是怎么了?

婵鸢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抬眸侧身,对沈玄苏蹙眉道:“殿下今日之举实在不妥,日后,您要拉拢的人只会更多,若是个个都凭一己好恶抉择去留,那这天下人心,岂不成了市集菜贩般可随意挑拣弃置的货品?为政之道,在于容人所不能容,用人所不愿用,您欲成大事,胸襟需如海纳百川,化不投缘者为己所用,而非仅容合意之流。”

沈玄苏却阴沉地看了眼马车外,似乎也在隐忍着情绪,破天荒地并未说出什么伤人之语,或做出有失体统的举动。

婵鸢却不觉得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她如今又不是他的妻,而是他的臣,规劝王道,又有何错?

婵鸢实在不喜欢沈玄苏这样逃避她,便大着胆子探出身去,扳过他的肩膀,扭他面对自己,却瞥见他的眼尾有一抹淡薄的红晕染开来,面庞拂过了风,在他眼底吹过一片荡漾的涟漪。

沈玄苏目光凄冷,锋利地滑过厉光,终于开口道:“说够了么?你为景飞焰找的借口。”

婵鸢在这一刹那登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如此悲痛?这位在人前永远矜贵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此刻因为她一番谏言,竟这般失态,甚至需要别过脸去掩饰愤怒?

“殿下应以大局为重,”婵鸢声音发涩,所有准备好的诘问与道理溃不成军,“您是在怪罪我僭越了么?是臣言重了,不该这样议政。您不是饮多了酒么,我去唤人备醒酒汤。”

婵鸢欲抽身退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沈玄苏依旧侧着脸不看婵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极力吞咽着什么煎熬。婵鸢不由得放软了身子,倚靠在马车上,胆战心惊地盯着他,他素来是算计深沉的,从未这般情绪外露。

“别走。”他哑声,带着潮气:“醉便醉了,无妨。”

婵鸢被他圈禁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本能告诉她该找借口逃跑了,可他气竭般的喘息声,又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层层设防的心墙。

难道……是她没在乎过他的感受么?

“殿下,”婵鸢柔声唤他,主动用另一只手,擦去了他眼角的红,“臣并非不懂您的顾虑,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东宫根基,臣不得不强硬些,您别怪我,”

他倏然转头看向她,那双凤眸因那抹红而深邃无比。

婵鸢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心里也想通了。就算是逢场作戏也罢,他是她的君,是前世未能携手白头的夫君,亦是今生剪不断、理还乱的债主。

可这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马车缓缓停下,汤泉宫到了,沈玄苏不再看她,径直起身,拂袖下车。

太监们等候在车旁,婵鸢攥了攥微湿的手指,默默叹了口气,随着他踏进汤泉宫的门槛。

殿内水雾氤氲,硫磺的微辛混着沉水香,从池面上袅袅升腾,烛火被水汽晕成一团模糊的金黄,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昏暗中。

沈玄苏背对着她,解开外袍随手掷于地上,中衣襟口微敞,随即步入池中,靠坐在池壁一侧,阖眼似在养神。

婵鸢站在屏风后解衣裳,只听见水声哗然一响,便知他入了水。

她今日出来得急,身上只余一件月白中衣,薄薄的衣料也已经被水汽濡湿,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她却顾不上那些,快速摘下兽骨坠子,藏在衣服堆里,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绕出来,赤足踩在温热的汉白玉池沿上。

婵鸢踟蹰在池边,深知一旦入水,单薄的衣衫便会无所遁形,更怕沈玄苏借驱寒之名行亲密之事。

可太子之命难违,她悄悄绕到池子最远端,贴着边缘滑入水中,将身体尽可能沉入水雾浓处。

“过来一些。”沈玄苏未睁眼,声音却传过来。

婵鸢终究还是涉水朝他走去,水波在她腰间荡开,搅乱一池平静。

直至他面前三步远处,她停住,水已没至胸前,衣料湿透后紧贴肌肤,她强自镇定,却不敢抬眼,只能抬手遮挡。

沈玄苏终于睁开眼,目光如浸了水的玉石,凉而沉。

他面色沉沉,白润透红,手指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脖子,肩膀,锁骨,冰凉指尖带着池水的温热,却激得她微微一颤。

他轻笑了声,“怕什么?”

他似乎觉得不解恨,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下移而去,最终停在她襟口微敞处。

婵鸢连叹息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玄苏用指节轻轻挑开一线她的衣襟,却并未流连,而是盯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道:“孤若真想做什么,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婵鸢并未后退,乌发在水中漂浮开,缠绕在她手臂前,她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倔强道:“殿下今日此举,与浮玉舟上那些以权势迫人的纨绔有何区别?殿下教导臣民守礼,莫非殿下的礼,便是对臣女随意轻慢?”

沈玄苏眸色一暗,非但未怒,道:“这份不肯屈就的风骨,实在难得。可孤却恨,姑娘这份风骨用于此处。”

他手腕一转,反握住她的手掌,用力将人带进怀中,婵鸢在水中骤然失了重力,不设防跌坐在他腿间,脊背撞上他温热的胸膛,湿透的衣衫阻隔甚微。

婵鸢感觉在水底又撞到了什么不该撞到的东西,可这感觉是什么,她又该死的无比熟悉。

她浑身一软,正要挣扎,他却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下巴轻抵在她湿漉的发顶,叹息般低语:“别动好么,让孤抱一会儿,今夜便不对你做更多的错事。”

婵鸢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他方才那句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道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刃,让她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只淡淡道:“殿下若是想要这世间的任意一个女子,都是无需恭谦的,您不必与臣女说这么多。”

说是这么说,可这过分的贴近让她心慌意乱,前世那些亲密无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红烛摇曳的新婚夜,病中相互依偎的寒冬,还有那些极少数他褪去所有装扮,仅仅作为沈玄苏拥她入怀的静谧时刻。

那些记忆温暖而酸楚,婵鸢望着自己交叠置于身前的手臂,湿透的袖口紧贴皮肤,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方才在马车中攥握留下的淡红指痕,视线再往下,是水中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以及紧贴着她小腹的,那只他横亘过来的手臂。

羞窘、不安,而悸动。她猛然惊觉,抛开君臣身份,抛开前世纠葛,此刻在温泉池中紧密相拥的,只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她心跳失序,终于后知后觉了些什么。

沈玄苏原本规规矩矩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动了一下,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了她侧腰敏感的肌肤,婵鸢几乎要弹跳起来,却被他更快地按住。

“……殿下。”婵鸢咬住了下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不确定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但这般暧昧的触碰,在这寂静无人的汤泉宫里,无疑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把焚烧的火。

她忍不住想,若在前世,这般情境下,他恐怕早已……

不,不能再想!婵鸢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些令人脸热的回忆中抽离,她开始试图用理智分析现状,分散注意力。

夜色深沉,汤泉宫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

待他终于肯松手,向后靠去,重新阖上了眼,仿佛瞬间抽离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不可触及的储君,婵鸢才悄声退下,换了衣裳,离开热泉池。

门外的值守侍卫与宫人们似乎都未料到她会这么快就出来。

太子今夜醉了酒,怎么能放任这个女子安然走出来?宫人们甚至把用来包裹她的被褥和春恩轿子都备好了,只等里面安静后,将疲惫软化的女子送出汤泉宫。

婵鸢站在台阶前,想走而不能。

毕竟太子殿下没说让她走,她只好跟着宫女,去了寝殿。

烛火被刻意剪暗了几盏,堪堪照亮床榻一角,婵鸢换了干燥柔软的寝衣,坐在榻边,用布巾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湿发,目光却落在虚空里,有些失神。

直到门开,脚步声靠近,她才蓦地回神,下意识将手边一本用来打发时辰的杂书合拢,压在枕下。

“殿下?”

沈玄苏已换了一身玉青色寝服,墨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后,周身戾气似乎已消散殆尽,只余下淡淡的疲色。

他走过来,自然地在她身后坐下,伸手接过了她手中半湿的布巾。

“臣自己来就好。”婵鸢微微侧身。

“孤来。”他做主了,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濡湿冰凉的发丝,用布巾一缕一缕,耐心地吸着水分,握着她发丝的手很轻柔,仿佛他手中的她,是脆弱的琉璃,需要他的照拂。

婵鸢心口莫名发慌,又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前世,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光景……

大婚次日清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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