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允漫无目的,用马车拉着黎玘赶了一天的路,最终也没想好去往何处。
只在黄昏时驾着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外。
黎玘身子弱,眼下又染了风寒,他不能一直把人放在车里颠来颠去。便打算先在客栈住上几日,等黎玘风寒痊愈,再思考去处。
魏允先下了车,跑进店里订好房间和饭菜,才又折身回到车前,把黎玘从车上抱了下来,径直抱到客房里。
被搁下的瞬间,黎玘在帐中睁开了眼睛。
又是一觉睡醒了。
魏允目光温柔,轻轻在榻边坐下,盯着他看。
此时他嘴里仍咬着那枚被药汁染成黄褐色的布团,看着有些可怜。
嗓子似乎舒服了许多,没那么想咳了。
魏允检视般看着他,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额头也不烫了。
黎玘躺在对方面前,安静地眨着眼,没有再试图挣扎。
魏允看得心软,又想着饭菜就快送来,便先解了他后脑勺处系紧的布条,取出他嘴里的布团。
门突然被叩响,小二笑眯眯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客官,您的饭菜来了,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魏允没有出声,只挥了挥手,示意小二退下。
小二刚带上房门离去,魏允便将黎玘抱了起来,放在垫好的被堆和枕头上靠着,然后起身走到桌前,拿碗盛了饭菜来喂黎玘。
许是已经领教过他的手段,黎玘这回表现得很顺从,他喂一口,黎玘便咽一口。
只在真的吃不下时,黎玘朝他摇了摇头。
魏允便就此停手,给他擦了嘴。兀自走回桌前,开始自己吃自己的。
吃过饭后,魏允想去给他买几身换洗的衣裳,又恐他一人待在屋里,再钻空子折腾出什么事来,便还准备拿布团堵住他的嘴,消除仅有的隐患。
却在他伸手要去掰黎玘的嘴时,黎玘蓦然开口道:
“魏将军,是你吧?”
魏允:“……”
他全然没有因为对方认出他而感到半分欣喜。
相反,他仍旧气得不想说话。
一想到黎玘的所作所为,他就不想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
黎玘却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只继续道:
“多年前给我写情笺的那个人,是你吧?”
魏允:“……”
黎玘道:“第一次听到你姓魏时,我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我反复想了很久,才记起少年时,曾有人给我写过一封很冒犯的信,而信的署名人,就是姓魏。”
淡淡叹了口气,黎玘又说:“我成亲时,匿名送我同心佩的人,也是你吧?”
魏允:“……”
当初做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多荒唐,但此刻被黎玘重提旧事,却觉过去的自己有点滑稽了。
但他敢做就敢认。
魏允终于绷起脸道:“是我又怎样?”
黎玘默了下,问:“你要像冯既一样关着我么?”
魏允目色一沉。
他生气道:“不要拿我跟那种恶徒比,你这样很伤人。”
“我若真想关你,早在你与苏玥传出婚讯时就该动手了,绝不会等到今日!”
黎玘被对方的怒声惊得哑住。
半晌过后,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魏允挑起他的下巴,红着眼道:“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瘦得像一具披皮的骷髅架子,连头发丝都斑驳得如同飘了雪,你年纪轻轻就变得又老又丑、又病又残,哪里还有值得人稀罕的地方?”
黎玘沉默。
若是魏允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外貌已经丑陋到如此地步。
“那魏将军是想怎样呢?”黎玘强笑着问,“是想看我年少气盛目中无人的下场,还是想让我不人不鬼地活着供你解恨?”
魏允僵住。
恨?!
他对他哪来的恨?!
他只恨他自己!
“黎玘,你太气人了……”
魏允心堵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卑鄙?就因你曾用傲慢的姿态拒绝过我,我便怀恨于心,苦待时机,等着瞧你落难,看你笑话?!”
黎玘不语。
魏允抓着他的两个肩膀,切齿道:“我告诉你,我此生只恨一件事——”
“那就是没有早早地夺了你!”
魏允声震如雷:
“我不怕你爹。”
“也不怕苏家。”
“更不怕冯既!”
“我谁都不怕,只怕你不开心……”
魏允一瞬哽咽,“你和苏玥好好的时候,我有去缠过你吗?早知你会走到今日这一步,我就该在苏家偶遇你时,将你偷偷抓走,那也远远好过你如今病骨支离、痛失一切……”
黎玘又一次惊怔。
原来,那晚在亭子里用手托着他下巴一直不说话的人,也是魏允……
愣神间,魏允已压下纷杂的情绪,冷静下来问他:
“我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得冯既对黎家做出那般丧心病狂的事?”
他是在随苏煜查案过程中逐渐锁定冯既这个人的。
冯既作为黎家的一名家丁,在三年前从黎家凭空消失。
而黎家的命案,又明显指向熟人所为。
除了无故失踪的冯既,再难联想到第二个人。
可惜就算知道是冯既,他与苏煜也迟迟没有收获。
直到……有一伙人拿着字据到各处去收黎家遗留的外债,冯既的藏身之地才一步步显现出来。
但那地方距抚州有数百里之遥,地域跨度这么大,还是令魏允吃了一惊。
他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冯既从那么远奔回来杀人全家。
先前他没有问过,是不想勾起黎玘的伤心事。
而此刻问,是想让黎玘从中走出来。
至少让他分担一点他的痛苦也好。
……
黎玘向他陈述道:
“冯既七岁便被我收留入府。
可他长大后起了歪心,常常在夜里潜入我房中,有一天被我爹知道了。
我爹要杀他。
在去楮县的路上,林叔按我爹的意思,将他活埋了。
但是他没有死。
时隔三年,他指引青龙寨的山匪夜袭黎家,将我爹娘及一众家仆斩杀于睡梦之中……当晚,只有我和阿玥活了下来。”
话到此处,黎玘眼眶中溢满泪水。
“你知道么,只差一点点,阿玥就可以回到苏家了……”
黎玘闭目痛心道,“可冯既杀了她。”
虽已料想到黎玘在事发时定是尽了最大努力保全苏玥,但在听到苏玥本有机会活下来时,魏允的心还是禁不住揪了一下。
倘若苏玥不死,黎玘也许不会被压垮成这般吧。
魏允颤声安抚道:“黎玘,错不在你……”
“错全在我。”黎玘反驳说,“我生来无用,只会害人。”
“害死爹娘,害死妻儿,害死一众家仆,害死热心帮我的人……”
“有时我会想,我这种人是不是连死也不配,唯有活着受尽煎熬,才算是赎罪?”
“可是活着太累了。食无味,寝不安,眼一闭便是血腥和噩梦。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压了一块石头,又闷又沉。我享了二十多年的福,终究没毅力吃这份苦,还是想给自己来点痛快的。”
“魏将军,”黎玘话锋骤然转向魏允,“你既不恨我,便放了我吧。或者顺手杀了我也好。”
“……”
魏允脸色沉得滴水。
难怪黎玘会以为他恨他,恨到想看他受苦受难丢人现眼失尽尊严。
因为冯既就是这么做的。
且黎家还对冯既有恩,冯既都能不念恩情,将黎家人全部杀尽。
有了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例子,黎玘会怀疑他想报复也正常。
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个冯既呢。
黎玘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能遇上这么坏的人。
只怪当年黎家将冯既的事处理得太过隐秘,若能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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