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棠一面在季望舒身边编排着季辞云的病况,一面又借着照拂幼弟的名头,往顾宅走动得愈发勤快。
而顾笙将季辞云移往正房安置的消息,自然也如长了翅膀般,飞快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斜倚在锦缎凭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边缘,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阴翳。
顾笙此举是何用意?莫非是忽生恻隐,念及旧情,打算善待季辞云了?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墨书垂手跪在他面前,神情肃穆,压低声音进言:“大公子,下仆愚见,夜长梦多,不若……“
他右手如刀,在颈间极快地虚划了一下。
“……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季晚棠眸光微闪,话虽如此,他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怜惜。
他原打算待顾笙平安产子后,再徐徐图谋,寻机入住顾宅。可眼下这情形,却让他不敢再放任顾笙与季辞云独处。
女子之心,最是难测。
顾笙表面待季辞云冷漠,焉知内里不曾存着几分旧日情分?
倘若朝夕相对,季辞云贱人开了窍,再对顾笙使出些装模作样的手段……
季晚棠指尖轻敲着凭几,心中有了主意。
一连数日,他几乎是晨昏定省般守在顾宅。这般反常的举止,很快引起了季望舒的注意。
这日,季望舒精神稍济,便唤来季晚棠,眉头微蹙道:“晚棠你一向懂事,怎么近日总往顾家跑?一待便是整日,你还尚未出阁,如此行事实在于你声名有碍。”
季晚棠正等她来问,闻言眼圈倏然一红,盈盈跪倒在母亲榻前,再抬首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母亲……其实,这几日弟弟的身子…….一日沉过一日。他怕您病中添忧,干叮万嘱,不让我将实情禀告于您。可孩儿……孩儿身为兄长,眼见弟弟缠绵病榻,形容日销,心中实在……实在不忍有片刻离开。”
他微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哽咽道:“自小,我与弟弟同住一院,同食共寝,情分非比寻常。如今他病骨支离,孩儿怎能独善其身,安坐于室?”
“咳咳……辞云他,竟一直未好么?”季望舒自己也才大病初愈,骤然听得爱子病重,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面红气喘。
季晚棠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
待喘息稍平,季望舒才抓着季晚棠的手,声音嘶哑道:“你这孩子,怎不早些告诉我?”
季晚棠面露委屈,低声道:“孩儿也是担心母亲的身体,不敢再让您劳神。况且,有孩儿日日守着,弟弟的病况已略有些起色,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他言辞恳切,处处透着为母分忧的孝心。
季望舒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温顺懂事、自己却亏欠良多的长子,心头微软,也不忍再责怪,只叹道:“顾笙如今怀着身孕,辞云又病着,这家里外头……”
“母亲说的正是。”季晚棠顺势握紧母亲枯瘦的手语气充满忧虑,“如今家中诸事,全赖弟妻一人勉力支撑。孩儿原想着,不若将弟弟接回主宅养病,也好让弟妻安心待产。可弟弟……他病中昏沉,却仍执着,不肯与弟妻分离片刻。孩儿无法,只得日日过去看顾着,也好让弟妻稍得喘息。”
季望舒深知两个儿子自幼相伴,感情深厚。
自己因正夫之故,对晚棠多有疏漏,他却从未抱怨,反而最为体贴懂事。此刻听他如此为弟弟着想,甚至不惜抛头露面,心中又是感慨又是酸楚,眼眶也不由湿润了:“你有此心,为娘甚是欣慰。只是你一个未嫁男儿,日日出入顾家,于你清誉终究有碍。”
“与弟弟的康健相比,孩儿那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季晚棠泪水扑簌坠落,滴落再在季望舒手背,烫得惊人,“莫说名声,只要能时刻伴在弟弟身旁,照料他,安慰他,便是……便是真要我舍了这季家大公子的身份,去顾家做个侍奉左右的……小侍、偏房,孩儿也心甘情愿。”
季望舒精神一震,只当他是忧心弟弟过度,方说出这般不顾身份的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晚棠,你是季家嫡长男,金尊玉贵,怎能自轻自贱,说什么偏房之语?”
“母亲……”季晚棠泪眼婆娑,仰面望着母亲,“孩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与旁人,未必能得善果。若孩儿真能……真能以偏房之身入顾家门,一则全了与弟弟自幼相伴的情分,二则,我们兄弟情深,想必弟弟痊愈后,也绝不会亏待于我。总好过……远嫁他方,与母亲、兄弟分离……”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季望舒闻言,沉默良久。
长子能为幼弟做到这般地步,实在令她震撼,心中也对长子愈发亏欠。她原本决意将身后大部分家业交由季辞云的女儿继承,已是对不住晚棠。
可若晚棠真能以偏房身份留在顾家,那么顾笙与辞云的孩子,将来也要唤晚棠一声叔父、小爹,血脉亲情终究更近一层。
待那孩子执掌家业,想必也不会薄待这位至亲。
她望着眼前泪痕未干、骄艳动人的长子,心绪复杂难言,终是长长一叹,语重心长道:“晚棠,此事非同小可。你今日回去,再好生思量一夜。若明日你心意依旧如此……为娘……便不拦你了。”
季晚棠闻言破涕为笑,柔声道:“孩儿多谢母亲成全。”
待他步出季望舒所居的正堂,外间天色已然暗沉,暮云低垂。他独立于廊下,目光遥遥投向顾宅的方向,幽深难测。
顾笙自校场归来时,天色尚早。
她步沉稳,目光扫过正堂方向,见那两扇门扉紧闭,内里悄无声息。
只是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些陌生的仆从身影,正提着箱笼包袱,向西厢方向走去。
她随手拦住一个面生的小侍,问:“这是做什么?”
那小侍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顾娘子不知么?我家大公子奉家主之命,要来此地暂住些时日,以便就近照料季夫郎。”
“……暂住?”
“自然是暂住。”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顾笙回身,只见季晚棠正聘聘婷婷立于月洞门旁的转角处。
他身着一袭墨绿暗纹深衣,那颜色浓郁如化不开的夜色,更衬得他云鬟雾鬓,面若芙蓉。
此刻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弟妻不欢迎么?”
“…..自然不是。”顾笙应道。
季晚棠莲步轻移,走到顾笙近前,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嗔意:“见了我,不高兴么?我可是在母亲跟前求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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