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姝回府后,把裴朔愿意维系和卫家的亲戚关系的事情与卫老夫人说了后,老太太难得的高兴得有些失了态。
她问卫姝怎么会这样?
卫姝表现得如此天真和懵懂,受宠若惊的虚浮感还未从她身上散去,如梦似幻地:“原以为王七郎今日没来,打算回府的……谁料却碰上了国公。他说他记得阿姝小时候的模样,没想到那日城外的是我……可是阿姝明明记得,幼时没有与国公爷照面过啊。”
卫姝说幼时从未与裴朔照面过,其实是不准确的。勉强算是有一次的。那年她六岁,大舅舅前往京城做生意时顺道带上了她。
恰巧碰见裴朔跟随父兄头次出征,一战成名,班师回朝。千骑拥高牙,少年郎意气风发自朱雀大街打马过。
她趴在窗边交椅上凑热闹,好奇地问大舅父这是谁呀。大舅父不欲多言,也不管她听得懂与否,只告诉她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英豪。
他们所在酒楼的层数不高,前世的卫姝总觉得自己开口询问时,那俊秀挺拔的小将军似乎抬头了。
没什么好提起的,卫姝想:裴朔应该压根没瞧见她。
她自顾自地认为裴朔会救她于水火,是她天真,是她愚昧。
裴朔或许甚至在心中嘲笑过她。区区一副皮囊,裴相怎能看得上眼?
可她又梦见了些陌生的情景,像是她记忆的延伸,她从不记得有这些。
昔日圣眷正浓时,鸾鸣殿因卫姝喜好虽静,宫人们行走其间也难免脚步轻快。可现如今皇帝缠绵病榻,眼瞧着不大行了,鸾鸣殿的光景也就每况愈下。
前几日卫姝去皇帝榻边侍药,没过多久皇后娘娘就闻讯而来。皇帝精力衰微,想留卫姝也不得。他与皇后是青梅竹马的表姐弟,于公于私都会顾忌皇后颜面。
卫姝一如往常地柔顺告退,她谨遵懿旨回到鸾鸣殿,而后便见到了皇后派来的嬷嬷。自午后一直抄经至月挂西天,丝毫不得停,抄完才许用膳。
卫姝在那膀大腰圆的嬷嬷眼中瞧见了藏得很深的怜悯,或许还有些讶异于传说中的祸国妖妃竟是这样一幅病歪歪的模样,甚至没有半点娇纵,对皇后恭顺异常。
但是这又如何?她早已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山陵崩,皇后绝对容不下她。
削发为尼,亦或幽居冷宫……或许都是好的了。皇帝或许才是最可怖的那个人。本就苍白消瘦的青年因沉疴已久而面若金纸,眼中却爆发出了极其幽冷骇人的精光,瘦骨嶙峋的手掌紧紧攥住卫姝细腕,宛如梦呓:“阿姝,你真美……”
他鼻翼翕动着,呼吸急促:“还记得吗,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朕的……朕早就吩咐人在陵寝……”
幸好那个时候皇后进来了。不然她会从皇帝口中听到什么?要她在他走后殉了吗?
卫姝的身子骨本就在家变后底子坏了,经皇帝一番话,加之饿着肚子受寒风抄了那么多经书,当晚就发了热。
她迷迷糊糊地察觉到御医似乎来了几趟,可惜她于喝药实在没有什么意愿。浑噩的病中,她难得可以像未出阁时那样有自己的小性子。以至于每次她生病,皇帝都很欢喜,夸她的病态这般惹人怜爱,深得他心。
现在皇帝同样躺在病榻自顾不暇,不再会有人惊扰卫姝的幻梦。她依旧如往常般喃喃着“苦”,说“不喝”。药汁从唇缝里滑落,卫姝体内又冷又热,却忽地有难得的畅快:就这样罢!任人摆布的一生过到现在已然足够,没必要再继续折磨她了!
又一阵脚步声和低语,卫姝忽地被拥入怀中。是皇帝么?她迟滞了一瞬,因病嗅觉迟钝鼻子辨别不出男人身上的熏香。但皇帝自小体弱多病,这有力的臂膀绝非皇帝所能拥有……卫姝感到陌生的惊惧:这个男人是谁?!
她想挣扎却手脚如灌铅,男人手掌宽大,干燥而温暖,掌心有粗砺的茧。他盖住卫姝的眼睛,长长叹息,沉默许久才开口,语音语调皆古怪:“乖些喝药……阿姝。”
声音不好听,卫姝却莫名对他报以了信任。反正于她而言,这宫里想她死的人比想她活的人多了太多。她乖乖喝了药,像幼年时一样轻轻问:“你是谁呀?”
男人没有回答。
卫姝说:“你还会来吗。”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依旧不回答。
卫姝不记得自己后来又问了些什么,男人最后有没有回应,只知道自己不知睡了多久,现在终于醒了。醒来后男人的身影宛如飘渺的梦境,一晃眼就模糊不清。
寝宫里状若空空荡荡,她慢慢从床上支起身来,期间没忍住闷咳了几声。声音不大,却见一队面生的宫人不知从何处出现,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沉默行向榻边。
其中两名宫女手脚麻利,将帐纱挽上金钩后,垂眉顺目地退居两侧。紧接是端着各式用具的宫人们服侍卫姝漱口洁面,卫姝不言,勉力在其中几名大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弱柳扶风般坐到妆奁台前。
铜镜映出一张极其柔美的容颜。镜中人犹如一副精雕细琢的工笔美人图,不语时清冷犹如云间月,而低眉轻笑时,则眉目流转间自有光华潋滟。卫姝素以美貌闻名,以二嫁之身入宫,使六宫粉黛无颜色,天子为独宠她不惜与朝臣对峙。哪怕是从未见过她面的文人骚客,也为她谱下诸多诗篇。
她断断续续地咳着,不仅没有减损她的容色,反倒令她多出了病美人我见犹怜的韵味。
宫人们服侍得尽心尽力,仿佛卫姝还处在足矣引得皇帝与裴相翻脸罢朝的风头正盛之时。卫姝嘶了一声,梳头的宫女立即停了动作,惶恐地作势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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