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整个京州,令万千少男少女艳羡的一对比翼鸟,当数当朝左都御史南都堂与其夫人崔氏!”
京州最热闹的市集,每到月华初升,白日里那说些盖世英雄的说书人便开始讲起了红笺小字。
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款款拍下:“不讲门当户对,只求心意相通,两人甚至还未成婚,就已羡煞旁人。那南都堂何许人也,‘千里护烬烽’都听说过吧,想当年南都堂南不宴还是一名少年将军,就已经率领座下万千兵马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敌人只闻其名讳便直接退出二里地,那叫一个闻风丧胆——”
“哎哎哎!先生,先生!”有姑娘坐在茶馆的椅子上实在忍不住好奇,出声提醒道“现在是夜场,可不能再讲白日里的乒乒乓乓了。”
有人应和:“就是啊先生,这比翼鸟有何说法说给我们听听呀,那崔氏又是如何与南都堂认识的?”
说书先生捋捋胡须,嘿嘿笑着摆摆手。
“上头了莫怪啊,莫怪。”随后摆好状态继续道,“要说那崔氏,名叫崔禾,出生市井人家,年幼时就失了爹娘,被镖局的崔胡子收养后就生养在了镖局里。那崔禾说平常也平常,说不平常也不平常,小小年纪练就一身武艺,只要是她收的镖,没人敢劫。听说呀,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南都堂就一箭被崔氏从马上射了下来。”
“射下来的?”
“天呐,金贵公子被镖局之女一箭射下马,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了深仇大恨,如何又能心悦上?”
夜场听书的姑娘居多,不免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一般。
说书先生眉头一抬:“哎,这就要从头说来……”
……
滔滔不绝一番,不免口干,说书先生拿起桌上的杯盏微抿一口。
“然后呢?如此完美的爱情,之后又如何了呢?”姑娘们听得如痴如醉,穷追不舍道。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先生幽幽开口:“可知为何南不宴弃了将军之职,改做左都御史?可知为何光荣无数的烬锋关一战后,南不宴便不再带兵打仗?可知那对比翼鸟为何不再快意飞翔?”
“为何?”
“鸟不飞,伤也,折翼也……”
“折翼?”
“两年前,自烬锋关一战后,崔氏被设计,身死魂灭,南都堂不忍失去爱人之苦,不再插手军中之事。有人说他悲痛过度失忆,也有人说他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竟是……阴阳两隔……”
众人不免唏嘘。
茶馆的角落里,有一个小身影动了动,暗绿与暗红相间的衣裳在整个茶馆里可谓是毫无存在感。
合芜缓缓抬起枕在手臂上的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刚想伸展一下。
“哦呦呦呦,麻了麻了。”她龇牙咧嘴,急忙揉起手臂。
人界通往鬼界的大门若无例外,都只在子时大开,其他时辰若想通往两界,若非有高人相带,无法通过。
合芜因为这事还与那阎王老子起过口角,有任务的时候,她每日子时就要前往人界,等到事情完成之后还无法及时回到鬼界,只能在人界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先歇歇。
人界的人都比鬼界的鬼小气。
合芜只落脚,不点吃食,不知道被店家赶出来了多少次。
这兜兜转转,才找到了这可以闲坐着的小茶馆,只是这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日日说书,聒噪是聒噪了点,但好歹不用付银子,合芜也就不计较。
这时辰快到了吧,合芜用刚恢复知觉的手算了算时辰。
“得嘞,先走你!”她缓缓站起身,打算到周边再转悠转悠。
“先生,那南都堂现如今还未娶妻吗?”
“想知道?”说书先生掂了掂手里收钱的盘子,“欲知后事……”
台下的小娘子们听得入迷,怎能罢休,争相抢着付银子。
本来茶馆就拥挤,合芜面前的路一下子就被堵严实了。她将垂在额前的碎发往耳朵后面拢了拢,轻呼一口气。
“后续就是,那南都堂谁都没娶,守身如玉。”合芜大声嚷嚷着,经常来这茶馆小憩,这故事都听了百八十回了,每次都有小娘子花钱听后续,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是支个摊儿,她都能讲个一二三。
只见那说书先生脸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难看,手里收钱的盘子也不叮咚响了:“哪里来的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略略略!”合芜一脚踏上茶桌,向前一跳,再向前一跳,地上没的走,那就踩桌上。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说书先生见没油水可捞,立马吹胡子瞪眼。
“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南都堂未娶?那样年轻俊逸的左都御史真不知道还会喜欢上怎样的姑娘。”
“对呀对呀……”
合芜一边在茶桌上蹦跶着,一边道:“我不知道真不真。”
她确实不知道,因为两年前她刚在地府化形,没见过那南不宴的未婚妻崔氏,化形之后也没见过。若是他们俩情真意切,崔禾怎么会不在鬼市子等着南不宴,若是崔禾直接转世投了胎,那他们的感情又怎会如传言之中一般忠贞不渝。
“但我心想啊……”合芜神秘兮兮弯腰同姑娘们说道,“你们多半是被骗了,而且我猜啊,你们那南都堂估计啊,不喜欢女人。”
“不,不喜欢女人?!”
合芜摸摸鼻子:“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而且你们看啊那说书的是南不宴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他们每次亲热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呀说的神乎其神的,好像他看见过似的。那他能说我不能说?我这个保准更加刺激!”
不愧同为女子,那群小娘子们的胃口瞬间就被合芜吊了起来。
“为何如此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桌下的众多小娘子瞬间围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合芜的手心里、衣兜里塞铜钱。
“呃,这个嘛……”合芜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热情,脑子里存货不多,“这这……”
但看着那逐渐堆积起到手心里都拿不下的铜镚儿心里美滋滋的,这样一来,若是自己之后还要在人界就久留,也有挥霍的资本了不是,合芜想着,正要胡乱瞎说一段。
忽然,红绿褂间的那一小串小铜铃叮铃铃得响了起来。
不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子时吗?这铃铛怎么这个时候就响了?
合芜正站在茶桌上,突然腰像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然后腿脚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被拉着往前走。
“哎姑娘!姑娘别走呀!”小娘子们追着合芜喊,“后续,后续如何呀?”
“后续后续,后续下回分解吧!哎呀!”合芜的腿飞快跑着,越过几张茶桌,奔出茶馆,腿都跑出残影了。
咋回事呀,咋回事呀?
腰间的铜铃还在响个不停,泛着淡黄色的金光。
周遭的景色飞快换着,出了灯火热闹的街市,出了城门,过了护城河,连京州郊外的村子都过了,合芜还没停下来。
“这铃铛不会坏了吧?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鬼呀!有没有鬼呀!!!”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人总有鬼吧,这要再跑下去,她的腿就真要废了呀。
正跑着,突然脚尖被一枚镶嵌在泥地里的石子狠狠绊了一下。
“哎呦喂——”
大脑来不及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合芜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
完了完了要摔了。
……
……
嗯?
嗯???
这,还没摔到地上呢?
合芜小心地将捂在脸上的手拿开,只见她身子前倾,腰间萦绕着一圈金黄色的流光,将她稳稳托住。
“这是……”
“阿芜。”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那声音清冽,自带一种清凉意,温柔缠绵。
合芜身子一颤,这声音,她用脚趾头都能听出来是谁。
“栖桐!”合芜眼神一亮,像是被云絮裹住般,稳稳落回了平地。
清风吹过,林子里洒下灿烂的凤霞,显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栖桐!”
“仔细些,这山径湿滑。”
熟悉的声音带着清润的笑意传来,合芜抬头的瞬间,呼吸都慢了半拍。
栖桐就站在几步外的枫树下,月白长衫被山风拂得微微晃动,衣摆绣着的银线流云泛着淡光。他发间没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墨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眉眼生得极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艳俗,反倒添了几分仙人的疏离感,可看向她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总是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栖桐指尖还凝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微光,正是方才扶她时用的法术,见她站稳,那点光便轻轻散了,融进山间的雾气里。
“栖桐?你怎么会在这里!”合芜惊喜地睁大了眼,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前几日不是说天界有事,要离开鬼界几日,怎的今日就回来了?”
栖桐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模样,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又很快松开,他走到合芜身边,衣袖间的带子不经意间触碰到合芜的手背。
“刚忙完,方才回鬼界去你住所见你不在,想着你今日定是又来做职了,便过来看看,若是你已然完事,也好接你一同回去。”他说着,目光落在合芜的眉眼上,语气自然。
“那是,你可是天界的神仙,自然神通广大,哦,原来方才在那茶馆里是你施法将我带来这里的?”合芜了然,捶捶腿,“那栖桐你下次能不能施那种不用我自己动腿跑过来的法术呀,就是方才我这一路跑的腿脚着实是有些酸了。”
栖桐低头瞥见合芜有些粘上泥土的绣鞋,蹲下身,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鞋上的泥渍:“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下次聚朵祥云将你运来可好。”
“哎,不用……这样的,栖桐。”合芜下意识地想将脚收回,却被栖桐攥住脚踝。
“没事。”栖桐笑着,将帕子叠好重新放回怀中。
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天际的亮光也快要殆尽。
“那我们走吧?”
“好。”栖桐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下去过,他轻轻抬手,合芜只觉眼前的树林逐渐融化成一团,各种色彩交互融合着,绚烂的色彩渐渐变得暗淡。
等到合芜眨了眨眼,她已经和栖桐一起站在了奈何桥边。
地府也已浸入夜色,是简单的灰蓝色,合芜的暗红绿色衣裳很快融入其中,倒是栖桐的月白长衫,在这暗夜里扎眼得很。
“那我就先……”
“阿芜。”
“嗯?”
栖桐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折下的花枝。
“哇!这是什么花呀!好好看!”合芜激动得不行,她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爱收集一些花花草草,只可惜鬼界的花草种类稀少,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人界的花草,栖桐知道她这个爱好,经常会带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这是海棠,回去养在琉璃瓶里,能开上许久的。”
合芜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刻意,只顾着开心:“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回蘑居吧,我正好带你去看看我前几日收拾出来一面墙,上面全是我喜欢的花草!”
她拉着栖桐的袖口往前走,没看见栖桐落在她发顶的目光,温柔得能感受到温度似的。
栖桐愣神,任由她拉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她攥住的衣料,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奈何桥前的石板路是通往地府的必经之路,若是投入忘川里的恶魂增多,忘川难免涨水,石板路浸着忘川水的凉意,每次走过都是阴森森的。
过了奈何桥,走过一片曼殊沙华,就是地府最有烟火气的鬼市子。
平日里鬼市子也就那样,即使是吃喝玩乐也弥漫着一股阴气。
但今日却不同,不过几月,便是一年一度的鬼节,地府里的节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鬼节自然被各路鬼魂们期待着,连带着奈何桥前的石板路都被烘得暖了几分。
人界也有鬼市子,但都只是卖些秘药禁品,接些杀人的勾当。
这地府的鬼市子自然与人界不同。
是真真的,都是鬼的鬼市子。
朱红的灯笼串成长廊,烛火是幽蓝的,照得两侧摊位上的物件都泛着朦胧的光。
合芜挎着布袋子,和栖桐轻快地走在街上。
刚入鬼市子,就见不远处的摊位前围着一群鬼娃娃,摊主是个穿皂衣,判官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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