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寺这几日,虽有云上学宫的学子在此游学,但寺里依旧维持着日常的生活。扫地僧天不亮便在寺庙门口拿着扫帚开始清扫落叶。
这几日学子跟着僧人们吃了不少素菜,肉味全无,叫人只能偷偷摸摸下山去吃一顿带油水的。
尤玺每天在寺庙里干得最勤的事就是睡觉、斗鸟、喂鱼,烧香礼佛的事是不来的。
帮忙带饭又会被僧人逮住,索性每次都拽着戚初商陪他下山。中途要是遇上朝折,也会顺路一起被薅下去陪他吃饭。
学宫和禅心寺的人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玺进学宫的时候,天虚宗就是想着让人有点事情做,别一天偷鸡摸狗。左右宗门里没有几个人喜欢他,早点把人弄出去几天,就清静几天。
整个学宫里,就尤玺最不省心,也是最有可能把禅心寺房瓦掀开的人。
好在戚初商也不是很想待在寺庙。每天烧香、念诵梵文,再学点佛法,虽然很烦尤玺在面前晃悠,却依旧会在尤玺求她的第三声便同意和他下山。
甚至她自己会偷摸下山。
没人知道她会暗地里跑出去,翻山越岭,找六朝殿的弟子萏丹和金缕阁的执刀首座奈戏打叶子牌。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佛堂前,看似近乎虔诚地诵读佛经、念佛修行,其实背地里想着今晚出去一定要把昨天输出去的钱赢回来。
“我们多久离开?”
持续白天烧香拜佛几天、晚上出去潇洒后,清晨跪坐佛前,顶着齐天高的石佛,前方空念大师悉心祷告。
戚初商心里不耐烦、面上却风平浪静,问旁边的尤玺:“在这儿待着比在珃青门还心烦。”
“很快了。”尤玺安抚她,双手合十小声道,“我也心烦。”
自己说话没个正形,半炷香不到便原形毕露:“得,我觉得禅心寺克我们。要不然我们回上玄都吧?”
跟朝折一起待在他们身边的青逾白,在一旁就差举双手赞同:“得,我同意。我要回去看我哥。”
而一旁默不作声的朝折,只会在前面僧人大师的目光投向他们时,轻轻扫一下他们的衣袂。随后几人便默契地闭嘴,又开始虔诚地听诵。
禅心寺一行本就是培养他们的心性——懂天下苦难无涯,心怀大义、心系苍生。
等终于早课结束,几人才悠悠走出屋子,站在晨曦光彩下。
斑驳树影笼罩少年人的面庞。
有光影打在戚初商发间,朝折这才发现师姐换了一个半梳半垂的温婉发式——乌发如瀑,鬓边一缕青丝垂在颈边,一半搭在肩上。其余长发束起披在肩背,正中间别着一枚青蓝蝶形发饰。
“哇,师姐你这个发饰好好看。”朝折感叹道。
蝶饰以青蓝二色晕染,翅边泛着幽蓝光色,翅翼之下悬缀有红珠的金色流苏,巧妙添了几分灵动雅致。
这样温婉的装饰和平日雷厉风行的师姐两模两样。
最先出声的不是戚初商,而是一旁悠悠摇扇的尤玺。他挑眉:“是吧?我前几日下山的时候在街上看到的。”仔细打量了几下,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我眼光还真不赖嘛。”
扇子摇得倒是快了几分:“只能说你师姐从珃青门出来后有心情打扮自己了,不然我买的那些饰品哪有亮相的工夫?”
戚初商轻笑一声,没说话。
其实都不是。
萏丹的小屋离这儿并不是特别远,她多烧几张千里瞬移符便能到。半夜出去找萏丹打叶子牌,要是跟个窝囊土匪一样,萏丹一定会骂她,然后当着奈戏的面把她赶出去。
为此戚初商只能每次出门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至少能在萏丹那里过关,然后留下来打牌。
“我师姐天生丽质嘛,”朝折带有几分反驳,“戴什么都好看。”
尤玺收扇敲他脑袋:“怎么不说我眼光好?”
朝折捂着头:“尤师兄你要摇扇子就好好摇嘛,干嘛没事敲我脑袋?真烦。”他又顶嘴,“我师姐就是天生丽质。”
“宋先生也摇扇子,”尤玺瞪他,“怎么没见你说他摇得心烦?”
朝折叉腰:“宋先生不会时不时拿扇子敲人脑袋!”
话落,朝折脑袋上实打实又挨了两下。
给小朝折委屈得嘟嘴:“……说了还不信。”
戚初商也护着自己师弟,对得寸进尺的尤玺道:“少拿你那把破扇子欺负我师弟。”
“哦。”尤玺不理,“那你拿镜兮笔打我啊。”
镜兮笔是戚初商的本命法器,在宗门大会上正式亮相。当时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底说太意山的清虚道人对自己徒弟也太好了,这么高级的法器都敢拿出来。
不过当时亮相的不只是戚初商的镜兮笔,还有一堆其他宗门师父送给自己徒弟的宝贝,让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宗门看得眼睛发亮。
朝折因为年龄不够没能参加。但私底下,这位太意山最小的弟子随手便可掐出高阶阵法——天地囚。多少人练了一辈子的阵法都使不了一次,放在朝折手里却易如反掌。
当然尤玺压根不怕这些。他手上这把也是能与镜兮笔媲美的金首扇,转头就很挑衅地对朝折说:“你掐个天地囚困死我呗。”
树下,有人经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尤玺这副样子,师姐都管不住,他还能管住?于是在看到孟惜香时,朝折将话题挑开:“这几日孟师姐一直在帮人找亲人,不知道进展如何?”
闻言,戚初商的目光淡定扫过已经只剩一道微小的背影,没说话。
于是尤玺帮她开口了:“走丢的孩子如果又遇见拐卖,能找回来的概率实在太小了,要孩子找到爹娘也很小。”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戚初商。
又想起在珃青门时遇见的小阿煦,只能说运气好,遇见的是他们。而且他们要离开时,盛家正好找上了珃青门。盛家丢了孩子,满大周找。这种有权有势的家族,找回孩子的概率都不大。很多孩子都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多少人为此痛彻心扉。
有些到处找孩子,最后散尽家财,也没有找到孩子的分毫,含恨而终。
戚初商不说话,遥看天际。孟惜香也找过她,询问是否见过孩子。奈何人海茫茫,她不曾见过。
不过孟惜香也不气馁,继续问下一人。
————
傍晚时分,孟惜香独自一人坐在寺庙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细心描绘的孩子画像。
芷婉从寺里走出来,看见她,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走过去:“惜香,还没问到吗?”
她们这几日把能做的都做了。禅心寺每天询问孩子丢失的人太多,腾不开太多人力。
孟惜香摇头,任由秋风扫过发梢:“没有,山下镇上的人都问遍了。”
禅心寺汇聚五湖四海的人,却无一人见过这孩子。
芷婉蹲下身来,轻声道:“听先生说,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回天虚宗了。若是找不到,我们也得先回去了。”
“嗯。”对方轻声道。
“你也别丧气。至少那孩子有守柱大叔在身边,饿不死。就像你和你妹妹,自小父母不在身边,最后你还不是一样成为宗门里多少人羡慕的人?你妹妹在身边也过得很好。”芷婉道,“等回了天虚,你还要接你妹妹过来住几天呢,难道要让小关山看到你这副模样?”
孟惜香总是会在提到妹妹时心情好上几分,她将画像小心收起:“嗯,你说得对。”
“守柱大叔心善,孩子跟在他身边至少还活着。还有……有些父母可能就是心狠,将孩子丢掉。被找回去,也不见得能好过几分。”
“我明白。”孟惜香站起身,明白芷婉的意思,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不过我还不想放弃。”
这么多年,她也想知道,为什么爹娘要将她和妹妹丢弃在毓仙宗?是她和小关山不乖吗?为什么要将她们抛弃?爹娘就这么狠心吗?
可她这些年看过多少家灯火,明白爹娘爱一个孩子会做到什么程度。
“万一呢?”天边慢慢有星子冒出,“那孩子的爹娘万一也在找她呢?”
芷婉轻轻拍了拍她。耳边响起禅心寺的晚钟。
“芷婉,你说……我要是找到了孩子的爹娘,他们会不会也像我想的那样——孩子是不小心走丢的,是有苦衷的?”孟惜香轻声道。
身边人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总想着,爹娘一定是遇见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处,所以才会把我和妹妹留在毓仙宗,不是其他人口中丢弃在毓仙宗。”孟惜香声音很轻,如风般掠过,抓不住也留不住,“我都忘记爹娘长什么样了……后来长大了,见过的事多了,就慢慢动摇了。可现在帮别人找爹娘,我又开始想——万一呢?万一我和妹妹的爹娘也在找,只是找不到呢?”
可她都站在宗门大会上了,宗门里无人不知晓她孟惜香的名字。如果爹娘还在,听见她的名字,为什么不来找她和妹妹呢?
“那便继续找。天下之大,总有人见过那孩子。”芷婉握住她的手。
末了,又换上平日里的语气:“快别站在大门吹风了,估摸这会儿斋饭都没了。本来就不好吃,这下连吃的都没有了。要不我们晚上偷摸下山吃吧?”
“行啊。”孟惜香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们去吃顿好的。”
————
等回天虚宗的那天,孩子的父母也没有找到。
胡守柱叹息,只道是此番没有缘分。这几日又一直在叨扰禅心寺的僧人和孟惜香等人,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决定在学宫学子离开的那日,自己也带着孩子回阜陵水乡。离别时,他送了自己亲手雕刻的小玩意。
当禅心寺的悠悠古钟声响起,御剑悬在半空中的孟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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