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一身青衫,周身被暖煦日光包裹,神情温润柔和,手持折扇,正站在一家茶摊前,身边还站着一个和尚。
孟惜香唇角轻扬,如初绽梨花,走近了道:“先生还没上去吗?”
“我哪儿跑得过你们?”宋先生笑着摇头。
回想从珃青门出发,最开始本来大家都好好地跟在后面,结果刚翻过一个山头,后面的人就跟铆足了劲一样往前冲。原本他是队伍的领头,到地方却是最后一个。
闻言,孟惜香讪讪地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宋先生并没有对此说过半分责怪,只在后面说让他们飞慢点,别飞过了。大家也都是只听不应,她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抬头时,她看见宋先生身边那位和尚一直在注视自己。和尚头顶戴着一顶布帽,帽檐下面与身边的宋先生一样带着温和近人的浅笑,披着袈裟,颈上挂着一串佛珠,周身带着祥和的气息。
宋先生介绍道:“这位是禅心寺的空念大师。”又向和尚介绍孟惜香,“这是毓仙宗弟子,也是学宫学子,孟惜香。”
孟惜香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向大师行礼:“原来是空念大师,久仰久仰。”
禅心寺名扬四海,靠的不仅仅是佛门香火、助大周建国,还有寺庙中无时无刻都在帮助他人的一片善心。在“助人”名号上,禅心寺真真是远近闻名。
大周开国之初,局势动荡不安,生灵涂炭。有不少拐子、邪修出现,烧杀抢掠,将原本安宁的村落搞得山坡上尸横遍野。有的是闯进别人家里直接抢,更多的是在路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带走。拐了幼小的孩子去卖,体质好的能卖出不少好价钱;大人也分体质,卖给各家大院。不听话的便直接杀……
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禅心寺会收留一些人,帮忙寻找丢失的孩子,再派寺庙中的僧人去各地方镇守、打邪修反贼,护一方清宁。
那些孩子被拐的苦难人,运气好点能找到,运气不好的,施主便一直待在禅心寺,有诚心的留下来做和尚,之后帮忙照顾其他丢失家人的人。
空念大师的名号很大,在禅心寺一等一的出名,法号在外,就算是五大宗和八大家,也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师”。
空念含笑回礼,声音温和:“孟施主客气了。贫僧早闻学宫学子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孟惜香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我想早来禅心寺看看,心急,跑得有点快。”
“孟施主心善,以后常来禅心寺看看。”空念笑道。
宋先生在旁摇扇,对孟惜香解释道:“空念大师刚从上玄都回来,路上正好遇见。旁边茶摊上的老施主一看见是空念大师,非要拉着大师品鉴一下自己新进的好茶,我也就沾了点光,讨了口水吃。”
空念点头,遥看热闹的街市:“那茶虽粗,却回味甘甜。赶路虽急,不妨饮一壶慢茶。”
“好啦,吃够茶了。”宋先生拍拍空念的肩,又带着孟惜香向前走,“我们得先快点上去了,那群小子跑起来,我怕他们把你寺庙的瓦给掀了。”
“孟学子要是有什么心愿,”宋先生回头,“等到了山上,可以在佛祖面前许下心愿。禅心寺还是挺灵的。”
空念双手合十,虔诚道:“积善者方渡苦海。”
————
远山青黛,白鹭横飞。
禅心寺坐落在山头,常年受五湖四海的施主烧香拜佛。红烛白烟,绿荫纷扰,到处一派祥和之色。
今日来禅心寺的香客也很多。
空念还没进寺庙大门便被不少人认出来,又有小和尚跑过来,拉着大师说有急事往里走了。
宋先生是个好脾气,笑眯眯地招手,说绝对不会让人把寺庙的瓦掀了的。
池中锦鲤,皆若空游无所依。孟惜香从前在毓仙宗忙着修行,没时间来这种地方,最多是每年一次到离毓仙宗不远的寺庙上香,为妹妹祈福安康。
古佛青灯下,宋先生拿了几支香,借案上燃起的红烛将香点燃,白烟飘起。
他分了三支递给孟惜香。
事先上山已经找过芷婉。宋先生提议先去烧香拜佛,芷婉说自己已经拜过,便让孟惜香随宋先生去,之后再来找她。
孟惜香接过先生点的三支香,跪在古佛面前的垫子上虔诚三拜:“愿妹妹安康,事事顺遂,岁岁平安……”
宋先生在一旁看着她,问:“你怎么只给妹妹祝福呢?你自己呢?”
“我就想平平安安就行,就像现在这样。”孟惜香心中没有什么大愿,“只求佛祖能保佑我家小关山一生无灾无祸,长乐未央。”
宋先生说:“孟学子真是出了名的爱妹妹。”
“……”孟惜香顿了一下,并非反驳自己喜欢妹妹的事实,“我和妹妹从小父母不在身边,自幼便在毓仙宗长大。人总是复杂的,有时候我吃了苦,妹妹就不用吃了。”
她抬头望向同屋顶齐高的佛祖:“所以我拼命地修炼,就为了让我妹妹日子好一点。就算我不在身边,妹妹也不像从前一样饥寒交迫。”
宋先生道:“修行一路,你很有天赋。”
“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太多了。”她反驳,“我这又算什么呢?”
宗门大会上遇见的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自家宗门的天骄?更何况现在身处云上学宫,有能力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于此间犹如一粒尘埃。
可身边的宋先生并不这么想。孟惜香自小修行并不顺利,靠着自身的韧劲能在宗门大会上拔得头筹,可见天赋极高,以此实力单挑各仙门长老不成问题。
倏地,面前案台上的供桌晃了晃。孟惜香灵敏地感觉到了——
“惜香,拜完了么?”
芷婉不知何时回来,站在门外。光影斑驳,人影繁多,但她还是一眼看见了虔诚跪在佛祖之下的孟惜香。走近了道:“这儿景色好,陪我去后山转转。”
芷婉的出现打断了孟惜香对供桌异动的好奇。两人同时看向一旁的宋先生。
“去吧。”宋先生道,“小心点,别走太远。”
“好的先生!”芷婉应了一声,拉着人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离人群远了些,芷婉切入正题:“我同你说,这也是我从学宫其他学子那里打听到的。有位学子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学宫了,说是不回来了。”
“谁?”
芷婉道:“隔壁的祝晴师妹。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到人,原来早就悄无声息离开学宫了。”
云上学宫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能进来的人,不是在宗门大会上的佼佼者,便是各宗门的天骄。只是可惜,他们这届宗门大会的榜首羽津和榜眼萏丹都没来。
居然有人进来了会退出,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祝晴师妹平常温温柔柔,性子比较腼腆,对自己修为之事一向用心,没道理会离开学宫。况且经常能看到她去请教不少先生修为上的事情。
“具体原因没有说。有人说是家中变故,也有人说是她自己不愿再待下去。”芷婉皱眉回想着打听到的消息,“反正七嘴八舌的,没个定论。”
她们走得有些远了,后山这片基本没几个人。
“姑娘。”
忽然,一位身形佝偻的男人半路上看到她们,向她们打招呼,身边还牵着一个小女孩,“请问这条路离禅心寺还远吗?”
芷婉抬手指向来时路,笑道:“不远,沿着这条路往上走,看见香客多的地方就是了。”
男人连连点头道谢,牵着小女孩往前走。曦光晨露,金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轻柔地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光影。枯叶受昨夜露水打湿,略显沉重。
男人走路一瘸一拐,腿上似乎有伤,身上衣服有泥,是徒步前来。
男人踏出第五步台阶、刚巧路过她的第一阶石阶。孟惜香收回视线,回眸时见远边薄雾如轻纱,她道:“上山的路赶吗?”
这一声如湖水静谧,空灵中却带着沉稳。
男人身形一僵,回头,正见孟惜香整个人已经转过来,笑不露齿地看着他。而那双眼睛中再不见之前的亲和,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大叔,小孩子体弱,赶这么久的路,身子怕是吃不消。”
孟惜香视线下移,轻而易举看清虽被挡住,但衣衫破烂,一眼便能看清手臂上的疤痕。再看女孩额角,上面有磕伤的痕迹。方才路过身边时,她眼神一瞟,看清孩子脖子上有被勒过的淤青。整个人瘦瘦的,面色苍白。
相反,男人虽看着消瘦,但骨子间有劲儿。手背上有排被咬的牙印,大小与身边这个小孩的嘴吻合。
小女孩忽然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孟惜香,嘴唇轻颤,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芷婉也察觉不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半步。
“哈哈……小孩子嘛,体弱正常。等会我们上山拜完佛,找个地方歇歇脚就行。”男人打着马虎眼。
芷婉眉眼弯弯:“既是体弱,正好我们也逛够了,便一路往庙里走吧。”
孟惜香笑脸盈盈,向前迈了一步。男子见此,猛地将小女孩一拽挡在身后,确保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姑娘碰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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