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香醒来时,离天亮还很远。
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不远处点着蜡烛照明。她尝试起来,手脚却极为沉重。周遭堆着柴火,而她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血衣。
恍惚之际,有人靠近——是一个妇人。
她端着一杯水,手上的茧子与褶皱是岁月留痕,将孟惜香从地上扶起来,让其靠在自己身上:“孩子,你受苦了。”
孟惜香没敢喝她手上的水,哪怕自己渴得要命:“……这是哪儿?”
妇人起先是支支吾吾不敢说的,被孟惜香咬着牙发狠吼了一句:“告诉我这是哪儿!”
“这……这里是禅心寺。”
终于得了答案,先前情绪激动的孟惜香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躺在妇人怀里。
她还是没能逃出去。
被人捡回来了。
“姑……姑娘,你还记得我不?”那妇人见她不肯喝水,转而问道。
听闻此话,孟惜香微微扭头,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因为她动不了。身上每一处都在喊痛,根本不听从她的念头。她就像一块堆积起来、在水里浸泡的棉花,笨重、无力。
眼神最先是涣散的,之后聚焦在人脸上。
孟惜香认出来了:“你是……”
“哎。”妇人道,“你见过我的。之前我来禅心寺上香时,你拿着画像问过我。”
孟惜香过目不忘,自然识得眼前人。之前帮胡守柱给孩子找亲人时,她问过这个妇人。当时这个妇人带着她的丈夫在禅心寺上香,知道她在帮孩子找亲人,很是惋惜自己没见过,并且也说自己的孩子丢了,从袖中拿出画像让孟惜香看看。
如今还不知道情况,她不敢说太多。
“姑娘,你别怪寺里的僧人。”妇人苦口婆心,“他们也是为了帮我们。”
帮?
孟惜香眼皮子颤动,问道:“帮你们什么?”
“帮我们找家人。”
孟惜香不太明白,眉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妇人轻声叹口气:“之前……我和当家的来禅心寺好几次了,都没有找到我的孩子。寺里的僧人见我们可怜,便告诉我们有办法找到的,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孟惜香更是云里雾里。
“姑娘,你也是修道之人吧?我虽然是个凡人,不懂这些,但听寺里的大师说,你们修士身上的修为,是可以……是可以拿出来帮人的。”
孟惜香眼眸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沙哑:“拿出来?”
妇人点头,语气诚恳又透着不加掩饰的小心翼翼:“大师说,只要修士诚心愿意献出自己的修为,过渡到其他人身上,就能让大家修为都涨起来,然后再催动寺里的古钟……对,就是禅心寺每天都有僧人去敲的那个古钟,古钟便能顺着血脉找到我们失散的亲人。”
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滴滴答答落在孟惜香肩头。她哽咽着:“姑娘,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我和我当家的找孩子找了整整十年,十年来一无所获!直到上次大师说,只要修士能愿意帮忙,我们就能找到亲人!”
孟惜香闭上眼睛,脑中一阵嗡鸣。
“如果修士不愿意呢?”她低声问。
妇人怔了一下,不安地攥着怀里人的血衣:“大师说,全凭自愿,不会强求。”
全凭自愿,不会强求。
孟惜香觉得好笑。
那她在正殿供桌下发现的尸首是什么?空念不惜将她打成重伤也要拦住她又算什么?一句解释也没有。如果真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跟她解释?为何她又半死不活的出现在这里?
“姑娘,你想想,你的修为能帮多少人与亲人团聚?一个修士的修为在古钟内,或许能找到十几个孩子。你忍心看着那些将头发熬白的人日日夜夜地哭,看着那些孩子不知所踪,一辈子都回不了家吗?我不是在逼你,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些,让你有自己的打算。大师说你是侠女,是毓仙宗的娇女,你名气很大的,我都听说过。你之前能帮那个孩子找亲人,肯定是心善之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孟惜香面无表情地看着妇人哭红的双眼。此间多少话都是在说——你们修士那么厉害,分我们一点怎么了?你们修道之人,不就应该救济苍生吗?
说是没逼,其实字字句句都在逼迫。
随后,又有人靠近,声音窸窸窣窣。
“带走吧。”来者是三个和尚。为首的和尚发号施令,旁边那两个人走上前来。
妇人略有犹豫地放开孟惜香,叹口气,任由他们将人带走。
孟惜香浑身上下都在痛。那两个僧人抱着她,往外面走。刚出去,她就看见不少人。
一个个目光灼热,好像是在看某种希望,其中也有不少不怀好意的恶毒,错落复杂,她有些看不清了。
这里不少人是她之前见过的,都在禅心寺中烧香拜佛好些年。
“姑娘,谢谢你……”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向她磕着头,声音嘈杂。
忽然,孟惜香死寂的眼眸中看见一堆尸体。明明这里人那么多,却是一点也不怕那里堆砌的尸体。
而那堆尸体中,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胡守柱!
还有一只拿着木鸟的小断臂,显然是守柱大叔身边的孩子的。
孟惜香笑出声来,被人抬上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口钟,很大,上面密密麻麻是血迹,满地阵法。这里应该是禅心寺地底,暗无天日……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看着阵法被和尚口中不断念诀启动,眼前一片血色,冰冷的地面渐渐发热。她开始感知不到自己身上的痛,整身轻飘飘的。
“你们弱,你们就有理了?”
阵法中的人翻手灵力入体,所有人始料不及间剑身现。
在血色一片中亮出一截空灵,孟惜香眼眶大片眼丝干红,剑身猛地往那口钟砍去。
————
“禅心寺里,有没有值得可疑的地方?”
叶姳在禅心寺半空中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其他小心潜入的学子回来也说没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
其实若是有蹊跷,前些时日在学宫游学时就应该发现了。更何况禅心寺不是什么私人宅院,一天内车马无数。要发现的话,早该发现了。如今找不到任何突破点,孟惜香就算在禅心寺中,他们这般模样也于事无补,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朝折站上前来:“需要开阵法将整个禅心寺罩住吗?”
这样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可身边的戚初商摇头:“太鲁莽了。”
她知道师弟的阵法厉害,可现在不能确定孟惜香是否就在里面。里面的人一发现不对之处,必然会有动作。像孟惜香这样的人都能被困住,若是打起来也难缠。并且禅心寺是佛门重地,他们要没找出个好歹来,回去肯定会被惩罚,对学宫、对自家宗门名声都不好。
她是无所谓,其他人可不一定。
叶姳没来过禅心寺,对布局不了解。戚初商白天学佛法,晚上偷摸出去,根本不会留意。其他学子也中规中矩,佛门重地中多少和尚看着,平日里他们也不能胡来。
“我们进殿里看看。”一旁沉默已久的尤玺突然出声。
说罢,身影陡然消失,夜风刮起。
见此,戚初商抓起旁边的小师弟跟上,将气息压到最低。师朔留下一部分人在外面接应,只要外面有一点异动,他们感知到就马上退出来。随后带着言忪西几人,跟随尤玺离去的路径再次潜入禅心寺。
尤玺身轻如燕,落在禅心寺庭院的树上。
戚初商、朝折、叶姳等人紧随其后。
禅心寺的常青树绿叶浓密,枝干粗壮,长得高,足以将他们的身影挡住。绿叶缝隙中,能看见锁门的和尚正在关门。
等了一会儿,和尚便转身离开。
于是尤玺落地,站在门前,随之而来的是戚初商和叶姳。
“看我一剑劈了它。”叶姳道。
说罢,手中的剑锋在月光下锃亮。只是还没出剑,却被尤玺伸手拦住:“哎哎,你别闹大,我来我来。”
戚初商在一旁不说话,看着他伸手在头发上摸来摸去,让一旁的叶姳十分不解:“你在干嘛?”
“你别急嘛,我在找。”
终于在浓密的头发中拔出一根针:“找到了。”
此针一现,其他人了然——这是要撬锁啊,倒是觉得稀奇。尤玺在天虚宗的名号如何,学宫之中无人不知——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会点撬锁的功夫好像也理所当然。
只有旁边的戚初商神色未变,看着尤玺熟练的撬锁动作。
“哒——”
几乎是针入锁的一瞬间,锁便开了。
“牛啊。”叶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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