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三公子!”万荪瑜想起身向他行礼,奈何实在使不上力气。
“别动,你好生歇息。”蒋如枫示意他躺好,又想起在洛阳时的所见所闻,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因他在洛阳千户所时,曾亲眼目睹万荪瑜屠了钱忠满门,本觉他越俎代庖、手段残忍,后来从蒋如蕙那里知晓了钱忠对万荪瑜胞姐、及其他无辜女子犯下的累累罪行,便觉这位万掌印实则是替天行道。
万荪瑜便不再多言,侍书端起药碗喂他服药,他目送蒋如枫离去,饮下一碗汤药后,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身上哪里都不舒坦,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心口便有钝痛袭来,叫他喘不上气。
恍然间发现自己身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周遭是稻草腐朽的气息,他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下身不着寸缕,那人手里握着一把令人恐惧的弯刀,疼痛突袭而至……
下一个情境里,街市上十里红妆,一名年轻俊美的男子着一身正红色新郎吉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眉目间尽是春风得意。新郎身后的喜轿里,新娘已顾不得什么,掀开门帘和盖头,正抬眸四处张望,她艳若桃李,笑靥如花。他定睛一瞧,这新郎便是那沈家公子沈钰安,新娘则是他心心念念的她……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恐惧、绝望与慌乱迫使他清醒过来,他睁开迷蒙的眼,视线仍旧模糊,眩晕和恶心之感来回侵袭,他眼前甚至一片漆黑。
“哥哥,没事,没事了!”她熟悉的声音传来,已在不经意间将他圈进她温热的怀抱里,同时拿起手帕拭去他额头脖颈渗出的冷汗。
万荪瑜抬手揉了揉沉重的眼皮,视线终于渐渐清晰。亟待她明艳无双的面容映入眼帘,见她眸中满含关切疼惜,他方才意识到不过是一场梦。
“哥哥,你方才梦魇了吧?没事……没事了……”她将他拥在怀里,轻抚他单薄瘦削的背脊,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平复,她适才缓缓松开怀抱。
“别走……别走……”他下意识拉住她纤细的皓腕,总觉着这一松手,她又要离他而去。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蒋如蕙疼惜的神色下,怒气仍未消散。今日万荪瑜晕厥后,她被父亲拦住了去路,好不容易吩咐落梅出府向侍书侍剑报了信,又被府兵围在东院,不允她出院门半步。
她知道万荪瑜此番伤得不轻,若非二位兄长一再刁难,便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可即便如此,父亲仍不允她见万荪瑜一面,还是三哥蒋如枫软磨硬泡,父亲才终于松了口。
“你别……别嫁给他……”他垂下头,用力揉了揉额角,适才的梦境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发出极压抑的祈求。
“你以为我要嫁给谁?”蒋如蕙不禁迷惑,仍表明心迹,“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那沈家公子……样样皆好……你真的……对他无意?”他低声呢喃,似在询问她,却更像失神之下的自言自语。
“你是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吧?”她抬手抚上他额角,仍有些发热,“大夫说你身体里炎症未除,应是断断续续病了许久了,我早该知道,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她声音里含着无奈与自责。
“我的确顾不好自己,所以,别离开我……”万荪瑜撑着自榻上起身,方才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羞耻感席卷而至,他神色羞惭,便颤抖着要自床榻上下来。
“我扶你去。”蒋如蕙这便搀扶他下床,尽管他未曾开口,她也瞧出他这是想去净房了。
万荪瑜见四下门窗关得严丝合缝,便只轻“嗯”一声,在她搀扶下缓步向净房行去。每行一步,那伤口便痛如针刺,是以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走了许久。
事已至此,蒋如蕙已不忍责备他昨日应邀比试。待入了净房,便帮他褪去亵裤,又索性将覆在上面的纱布揭下来,便见他伤口已然破开,点点污血仍向外渗出。
不用想便知,他昨日骑在马上时,这处定疼痛非常。
万荪瑜倒吸一口凉气,许久,净房里才传来时断时续的水声。待声音终于停歇,蒋如蕙便搀扶他回床上躺下。
“又疼又痒……难受死了……呜呜呜……”泪水自眼眶汹涌而出,再次模糊了视线,他周身紧绷着的力道,终于在她的陪伴安抚下尽数散去。
她还是他的桃儿,便是见过他最残破不堪、脆弱无助的模样,仍坚定地与他站在一处,未曾有丝毫嫌恶鄙夷,即便她如今已贵为郡主。
“哥哥怎的哭了?我在这儿呢。”蒋如蕙扶他缓缓躺下,便细细端详他伤口,轻轻探上去,便知尚未见脓,若是又出了脓液,便只能再破开伤口清理了。
“别碰……疼……”万荪瑜下意识蜷缩身子,疼痛使他双腿紧绷。
“我给你清洗一下,再换药,别怕。”蒋如蕙在他耳畔柔声安抚,便拿起纱布浸润在消毒酒水里,而后轻轻擦拭。
“……好疼……”万荪瑜忍不住攥紧了被单。
“哥哥……就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蒋如蕙知他疼痛难忍,话却必须说清,“若不清洗干净,我担心里头又会起脓污。”
“……好吧,”他当然知道会如此,只她就在身畔,竟格外怕疼,“我尽量不动……呜呜呜……”
“好。”蒋如蕙便拿了布巾让他咬在嘴里,动作麻利地给他擦洗干净,又将涂抹了药膏的纱布重新覆上去。
万荪瑜死死摁住腿,已觉痛得有些麻木,冷汗已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蒋如蕙正欲拭去他身上渗出的冷汗,再给他换身干净亵衣,门外却忽然传来陈月香的声音:“蕙蕙,侯爷方才唤落梅去前厅叙话,我担心……”她的声音里含着深切的担忧。
蒋如蕙意识到大事不妙,隐隐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甚至听到了前厅传来的争吵声。落梅是她贴身侍女,若非……父亲定不会特意唤她前去问话。
“哥哥,我去去就回,你别乱动。”蒋如蕙轻轻给他搭好被子,便留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万荪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虽不知发生何事,却隐隐猜到什么。
而适才梦魇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便叫他心下生起一股恨意。他已许久不曾这般狼狈难堪过了,他万荪瑜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们昨日这般刁难折辱于他,他该还回去的。可这愤恨不能落到她血脉至亲身上,便总得有人承担。
“那位沈公子,你教训教训吧,怎么做,自己看着办,别弄出人命。”万荪瑜望向身畔的侍剑,示意他向西厂司事处传个信。他此刻神色已全然冰冷下来,眸光里染上几分阴戾,与适才向蒋如蕙撒娇求怜时全然两幅面孔。
“是。”侍剑领了旨意,便推门而出。便是不出镇北侯府大门一步,他也有法子向司事处准确无误地传达万荪瑜的指示。
适才这边
镇北侯府前院厅堂里,蒋盛云蒋如枫父子二人正激烈争执着。
“蕙蕙离家十五载,她便是再不着调,也情有可原,你为何也跟着她一起胡闹?”蒋盛云沉凝眸光落在蒋如枫身上,含着天然的威压感。
“三郎并非胡闹,只是实在不愿履行与许家的婚约,还望父亲成全!”蒋如枫屈膝跪伏在父亲身前,神色恳切,求他解除往日婚约。
今日一早,他本是来劝慰父亲准许蒋如蕙去见万荪瑜一面,不想父亲虽准了他的请求,说着说着却又说到了他与许家女儿的婚事上。
这婚事在他八岁那年便由父亲蒋盛云定下,同郑云姝一样,这女孩的父亲许廷亦是蒋盛云麾下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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