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氤氲着春日特有的草木花香,白日的温热却渐渐消散。
夜已深了,二人却还未安置。与父兄相认原该是件喜事,春桃却高兴不起来。她隐隐觉出,自己未来的日子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喜是忧尚未可知,或许是忧多于喜的。
“从今日起,你便是镇北侯之女了,听闻北疆苍穹广袤,戈壁辽阔,你可尽情纵马驰骋了,”万荪瑜嘴角强自挤出一抹笑意,终究是开了口,“在那里策马,定比在这府上畅快许多。”
“你同我一起去,那才是畅快,”春桃自然知晓,他是在强颜欢笑,“那里没有我熟悉之人,若没有你在身边,我如何畅快?”说到这里,她适才一路强撑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我去不了的,便是去了,你父亲兄长也不会接纳我,”他苦笑一声,“从今日起,你身份已然不同了,往后……”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哽咽,却仍要把话说完,“往后,你或许会有更好的姻缘。”事已至此,他已难以维系那虚妄的乐观。
“万荪瑜!”闻她所言,她不禁怒从心起,“在洛阳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要娶我为妻,你我生生世世不分开,我便是离你而去,你也会追到天涯海角……”
“如今情境已然不同,我们都别再自欺欺人了,”万荪瑜匆匆拭去眼角的泪,不过是在掩饰内心深切的绝望,“我对你许下那承诺时,可不曾想到你真是镇北侯之女……”
“你这混账!”春桃止不住怒骂出声,“我是卑微宫女时,你都能对我出手相救,我是贫穷农户女时,你亦欢喜于我。怎的如今,一切都不作数了吗?”
“是的,不作数了,”万荪瑜深深吸气,便斩钉截铁道,“我就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账,你能奈我何?我身子残缺,恶名在外,实非蒋四娘子良配。”
“哟,我这还没回北疆呢,蒋四娘子都唤上了?”春桃无语凝噎,“万荪瑜,我告诉你,你我之事不是你说放弃便能放弃的,你既知晓我不再是从前身份了,此事便由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万荪瑜无力地自榻上撑起身子,还有话梗在唇边,却终究未能宣之于口,“别挣扎了……你随他们回去,便好好过日子,待你爹为你寻一位文武双全、样样皆好的夫婿,你们……”
尚未说完的话,被她以吻封缄。她知道他这个人犯起浑来口不择言,便不再与他掰扯,而是施以行动。
她突如其来的吻让他发懵,只随着她的长驱直入,他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回应。便是争吵不休、互不相让,身体的反应却从来骗不了人。
二人衣衫相继从床帐里扔了出来。屋内只留了一盏孤灯,蛾黄色光晕昏昏暗暗,床帐内却风光旖旎……
她将他一把摁住,以身躯贴近他,以炙热的吻安抚他。感受着他低声的呓语,朦胧光影下,见他眼角又垂下两行清泪,她便亲吻舔舐,体味那泪意酸涩。在她的安抚下,待云销雨歇,他面颊上的泪水已被她吻干。
万荪瑜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是这丫头的对手了,亲近之时她便是只出五成力,他已然难以招架。他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与她,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态势。
“还说不说浑话了?”她沉声道,责备里含着怜惜。眼见他衣衫尽褪,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已留下道道红痕,那便是她在他身上落下的狂风骤雨。
“不说了……”万荪瑜抬起手臂遮住半边脸颊,神色羞赧,不敢去瞧自己身上的“狼狈”,“我是抵抗不住你了……也不知道轻点儿……瞧你干的好事。”
“哎呀,这次没把握好力度,下次定会轻点儿!”春桃这便穿好衣衫,下了床榻,吩咐侍书打来温水,给他擦洗身子。
“还会有下次么?”万荪瑜低声呢喃,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你放心,我便是随他们回了北疆,也会想法子再回来的,他们既是我父兄,这许多年才寻到我,该在意我的感受的,”春桃沉声道,语气坚定,“袁夫人……我亲娘如今不在了,她是为国而死,我该回去祭拜她。”
万荪瑜轻轻颔首,不忍深想未来的种种,“你若不回……”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两人皆十分疲惫,虽心绪纷杂难以入眠,折腾到后半夜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不想翌日清晨,门外便传来侍书的声音,“掌印,春桃姑娘!该起了!陛下遣人来宣旨了!”
二人闻声便迅速披衣起身,简单洗漱一番,便推门而出。
慕容珩的贴身内监已在院内候了一会儿了,见他二人俯身跪下,便开始宣读圣人旨意。
“镇北侯之女蒋如蕙,蕙质兰心,端敏有节,刚毅果敢,身有大义。虽与父兄分离十余载,亦不负将门虎女之名。今特封长乐郡主,钦此!”
内监清朗中略微尖细的声音在院内回响,良久,春桃依旧跪伏在地,竟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子这是封她为郡主了么?昨日她才将将知晓,自己原本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唤作“蒋如蕙”,适才宣旨内监唤出“蒋如蕙”这个名字,许久她才意识到唤的便是自己。而她何德何能?她虽不通晓政事,却也知大邺立国百余年来,还从未有外姓女获封郡主的先例。
“圣上何故如此?”深切的疑惑便开始在她心头环绕。
“快起来吧。”万荪瑜见她久久未有动作,便搀扶着她起身,又向宣旨内监躬身行了一礼。
从此,世间再没有那个出身贫寒的卑微女子“李春桃”,如今存于人世的,是镇北侯之女、蒋家四娘蒋如蕙,也是长乐郡主蒋如蕙。
万荪瑜搀扶着蒋如蕙颤颤巍巍地起了身,自是瞧见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深切的疑惑。
她不明白,他却是明白的。正因他太明白了,末了也只能长长叹息一声,“天子啊,终究成为了天子,到底和从前不同了。”
镇北侯夫妇戎马一生,蒋盛云战功赫赫,如今携子班师还朝,更是风头无两。其妻袁氏以身殉国,原该嘉奖的,只镇北侯早已是“侯”,再如何嘉奖也不能乱了祖宗规制,因再往上封,便是“王”了。
年轻的天子他怕呀,畏惧武将势大,终有一日危及皇权,便不能再往上封了,只能给予一些并无实权的好处。恰逢此时,父女相认,给予镇北侯十余年未见的幼女一个并无实权的郡主封号,既是对镇北侯一家的补偿,又让人心服口服,挑不出一句错来。
“圣上啊,渐渐像个君王了。”万荪瑜沉声道,面容上有欣慰,更多的则是苦涩。
蒋如蕙面露疑惑,她自然知晓自己当不起这旨意上对她的褒奖,却也隐隐觉出,这是天子对镇北侯一家的赞赏和补偿,而非对于她这个人的。
只无论如何,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郡主”这遥不可及的封号会与自己产生关联。
落梅和陈月香不自觉便为她感到欢喜,只她二人都识相地不曾流露半分喜色,因眼下实在不合时宜。
而阿素,眼见那一身月白常服的男子,浅浅笑意之下尽是苦涩,不自觉便生出几分疼惜。
“掌印,镇北侯及两位公子前来拜会,已在府外候着了。”待宣旨内监行远了,侍剑又进来通传道。
“镇北侯身份尊贵,又是长辈,快开门,还愣着做什么?”万荪瑜面露责备,却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待父子三人入了府,万荪瑜眼见他三人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气质如松柏坚韧,便下意识躲避着他们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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