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向京郊缓缓驶去,蒋如蕙望着父兄,许多话梗在喉间,却说不出来。因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压感,这压迫令她忐忑、愤懑又无助。
“蕙蕙,这些年你受苦了,是为父没护好你,为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蒋盛云低沉的声音里含着酸涩,深沉的眸子略微垂着,似不愿叫她发现他眸中的雾气。
当年,夫妇二人连生三子,却始终未得一女。待袁景漪再度怀孕,夫妻俩便一直盼着女儿降临人世。
分明是第四胎了,却生得格外艰难,当拂晓的微光洒进窗棂,女人睁开疲惫的眼眸,见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儿,那一刻,一日一夜的磨难好似都值得了。
久经沙场的英俊男人接过襁褓,用他已然粗糙的手将女儿揽入怀中,望着床上虚弱却依旧美丽的妻子,便好似拥有了整个世界……
可他却在那个喧闹的元宵夜,将女儿弄丢了。命运好似向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这些年过得不苦,我爹娘待我很好,万掌印亦将我看得比性命还重。侯爷勿要自责才是。”蒋如蕙温声道,却是平静淡然的语气。
“蕙蕙,如今你我父女相认,别再唤我侯爷,你可以试着唤我一声爹。”因她这声“侯爷”,蒋盛云眸中闪过一瞬的黯然,他知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便试探着开了口,
“父亲,”蒋如蕙抬眸望向男人历经沧桑的面容,终究唤出了“父亲”二子,又望向一旁的蒋如松、蒋如柏,唤着“大哥”、“二哥”。
父子三人闻声,便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然笑意。尽管他们分明发觉,蒋如蕙面色如常,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们既是我父亲兄长,便该知晓我爹娘和万掌印于我而言何等重要。若非万掌印救我性命,我早活不到如今。我与他相处一载,他始终真心待我,他在意的是我这个人,而非我的身份。我们彼此托付,决定携手一生,还望父亲兄长成全。”蒋如蕙一字一句道,依旧是平静的语气,神色却十分真挚。
或许是这声“兄长”让他们心头微暖,兄弟二人难得认真听完她所言,未曾出言打断。
蒋盛云闻言,只长叹一声,“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你是我蒋盛云的女儿,更是圣人亲封的郡主。与内官私定终身,实乃离经叛道,为世人所不容。人既立于世,便无法脱离这世道,不能只顾自己。”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他说着,眸中的雾气已然消散,锐利而暗含威压的目光便射过来。
“我说过了,他万荪瑜既救你性命,想要什么我们都能给他,我蒋家,也给得起,”蒋如松道,神色间尽是理所当然,“你就听爹和大哥一句劝。”
蒋如蕙闻言,只仰头冷声一笑。她忽地想起万荪瑜教她读书习字时,说到有个词叫“鸡同鸭讲”。
正说着,马车终于驶进了京郊乡野间。春日里,乡间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点点桃花于枝头盛放,连成妃色的绮丽云朵,尚未结出成熟的果实。
李氏夫妇眼见一辆马车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车身壮美而气派,却不是万荪瑜和春桃回来时所乘的那辆。便见女儿和三名男子相继下了马车,但见这三人一老两少,皆面容英俊,身形挺拔,气宇不凡,虽着常服,仍能瞧出身份尊贵。
“爹,娘,我回来了。”蒋如蕙便上前,向他二人笑道。
“敢问这三位是?”夫妇二人不禁疑惑。
“进屋里说。”蒋如蕙便领着他三人入了屋。
“爹,娘,我如今已寻到了亲生父亲和兄长,这位是我父亲,这是我大哥、二哥,”蒋如蕙便向李氏夫妇介绍他三人,又沉声道,“我父亲,便是镇北侯。”
夫妇二人闻言,不禁愣在了一瞬,眼见这中年男子眸光沉凝,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是行伍之人的气势,便顾不得许多,就要俯身跪下,“草民李成,拜见侯爷!”
蒋盛云便伸手,搀扶他二人起身,“昨日宫宴将将与小女相认,圣人今日敕封她为长乐郡主。感谢二位这些年对小女的养育之恩,一点微薄心意还望笑纳。”他温声道,同时示意侍从将一应物品拿到夫妇二人面前。
无外乎是些日常所需所用之物,衣食住行皆有,都是上好的货品,与万荪瑜此前带来的不相上下。
“侯爷如此大礼,草民受不起!”夫妇二人又要跪下,“春桃是个好孩子,我们能与她结缘,亦是我们的福分!”言罢转念一想,如今身份不同,便不该唤她“春桃”了,她既是郡主,便该拜她的。
兄弟二人便上前,搀扶他们起身。他们又要拜蒋如蕙,便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
李成和李田氏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曾经救下的小女孩,竟是大名鼎鼎的镇北侯之女,如今更是长乐郡主。这些年他们虽一直鼓励春桃去寻亲生父母,却从未想到她的亲生爹娘竟是这般大人物,还是戍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北侯夫妻。
惊喜之余,待心绪渐渐平复,父子三人便与李氏夫妇攀谈起来,自包括蒋如蕙如何与父兄失散,如何被夫妇二人收养,还有她入宫前的种种回忆。
夫妇二人不可避免地便询问起“阿笙”来,而他们也隐隐猜到,那阿笙虽样貌好、品性好,但到底是个内官,如今这……
“阿笙他……便是司礼监掌印万荪瑜,”蒋如蕙自知无法再隐瞒下去,便终于直言,“我当初本该殉葬,蒙他出手相救才活到如今,他于我有恩,我亦对他有情。”
“原来……竟是这样。”夫妇二人便陷入了沉思,难怪那孩子有人有貌还有财力,给他们带来的都是顶好的东西,且他举手投足都像个人物,既是司礼监掌印,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只是……
念及蒋如蕙养父母在场,兄弟二人终究没再对万荪瑜出言不逊。蒋盛云便又温声道:“再过不久,蕙蕙便要随我们返回陇西,不知二位可愿随我们一同回去?
这句“一同回去”便是要在那边安家的意思。如此,夫妇二人及两个孩子的人生都将彻底不同了,不必再为衣食忧虑,更不会被任何人轻视。
“侯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我李家世代务农,在此住久了,去了那边怕是会不习惯。况且……侯爷给我们带来的这些,已够我们用上好些年了。”李成和李田氏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婉拒了。
蒋盛云便也不再勉强,“二位日后若想清楚了,可随时传信于我,届时一定接二位和两个孩子过去。”言罢,又告知他们如何传信。
蒋如蕙便又同夫妇二人说了些体己话,向养父母和弟妹告了别,便随父子三人上了马车,回城。
不过半日光景,万荪瑜却是望眼欲穿。而待夕落时分,夕阳在天边晕开旖旎霞光,他都还未等到春桃回府。
他知道,她如今身份不同了,可她是蒋四娘子也好,长乐郡主也罢,他只贪心地愿她仍是他的桃儿。
直到夜幕降临,夜色如墨般铺陈开来,一轮明月爬上树梢,门外终于传来了声响。
万荪瑜已然望眼欲穿,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门前,侍书推开门,便见蒋如蕙风尘仆仆地立于门前,她发丝微乱,俏丽面容上满是汗水。她身旁,还有一匹马,显是一路疾驰而来。
“你怎的?”他心间自有许多疑惑,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拥她入怀,仿佛拥着一个一触即碎的美梦,怕失去,又怕弄碎。
“哎,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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