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入口滑嫩，初尝并无异样，云怡夏嚼了两下，酱香中带着一丝无法忽略的腥气，混合油脂腻感直冲咽喉。
云怡夏眉头微蹙，强忍着咽下，喉咙翻涌更强烈，她慌忙放下筷子，以帕掩口起身疾步冲出去。
白薇去拿痰盂，木槿、芍药紧跟其后，赵云康更快几步冲出去扶住云怡夏。
“呕～”
云怡夏扶着廊柱，什么都没吐出来，恶心感挥之不去，激得她眼眶泛红。
“没事！”她压着胸口摇头，“或许今天胃口不好……”
冷风灌进堂屋，无人记得关门。
冯茶挡在赵元凯身前，他歪头盯着外面众星捧月的云怡夏，目光阴沉又可怕。
“府医怎么还没来？”
赵云康怒喝，罗宇立刻去催，刚好与府医撞上，拉着人往正堂跑。
一行人回到温暖堂屋，云怡夏神色恹恹吐出清口茶，手腕放脉枕上给府医诊脉。
府医三指搭上王妃腕间，闭目凝神，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时而困惑看向她，张张嘴，又换一只手诊脉。
厅中静得可怕，炭火偶尔响起“噼啪”声，众人呼吸都放缓了。
“将军，借一步说话！”
“不用借！”云怡夏开口，“请你就在这里说！”
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哪怕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她也会安排好身后事再死。
府医花白胡子气的直抖，以一种“你好不懂事！”的眼神看着她。
“王妃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怀孕了！”
“什么？”
“什么？”
赵元凯从椅子上蹦下来，云怡夏惊诧之后，猛地转头看向赵云康。
“康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怡夏目光犀利，隐含愤怒，她就睡过这么一个男人，孩子肯定是他的。
若不是传言他绝嗣，他们过夜怎么会什么措施都不做？
府医见王妃比将军更激动、愤怒，顿时明白外间传言是假，而自家将军没把这事告诉王妃。
娘耶～
这大过年，可千万别吵架啊！
“别气！别气！”
赵云康脸上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也有对小夏的心虚。
他真不是故意的！
“王爷，您不是…绝嗣吗？”
木槿最先憋不住，想到娘子还不到二十，看向赵云康的眼神充满杀意。
她是想让娘子睡了赵云康，可没想让娘子这么点儿就怀孕生子。
“那是我在回来前不想被母后赐婚…放出去的谣言。”
赵云康扯扯云怡夏袖口，被甩开后，再次捉住不放。
脸皮之厚，无人能及。
“大夫…多久了？”
云怡夏深吸一口气，手掌放在小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直冲心脏。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里正有一个小生命茁壮成长。
“目前脉象浅，差不多一月左右，等日子再久些，脉象会更稳，判断也会更准确。”
府医保守说辞给了云怡夏希望，杏眼“噌”就亮了。
“有没有可能误诊？”
“绝无可能！”
漂亮杏眼瞬间失去光彩，气氛变得诡异僵硬。
“小夏，你不愿意为我孕育子嗣吗？”
赵云康声音有些发颤，想到她始终想要离开皇家的心思，更是没有安全感。
手掌顺着袖子摸到她冰凉小手，紧紧握住，不肯放开。
“我原本打算二十以后再要小孩……”
云怡夏抬眸看向赵云康，杏眼含水，眼眶微红，无声说出“我怕！”
“我的错！我的错！”
赵云康坐到云怡夏身边，双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想到她亲娘，他瞬间懂她为什么怕？
亲娘生孩子后变成疯子，换做是谁都会没办法释怀。
“就是你的错！”
云怡夏抓起赵云康的手，狠狠咬一口，完全忘了屋里还有好多人。
府医摸着鼻子转身，其他人见王爷被咬得皱眉都没推开或者呵斥王妃，便知“绝嗣”这事儿，多半为假，且没有告诉王妃。
等云怡夏平静下来，赵云康手腕已经被咬出血丝。
“大夫，说说王妃什么情况？”
赵云康被咬了，嘴角还带着笑意，活动、活动手腕，罗宇立刻送上活血化瘀的药膏。
“王妃体质很好！”府医垂眸端正态度，“孕期前三月最是要紧，需静心安养，莫要摔跤。”
“嗯！”赵云康点头，“你们下去吧！”
屋内大部分人“呼啦啦”离开，过年听到这等喜事，兴奋冲出去和同伴分享八卦。
“恭喜父王、王妃！”
赵元凯上前道贺，顺便找个借口离开。
年纪太小还没办法完全藏好情绪，他丧着脸、嘟着嘴，脚步极重地离开正堂。
冯茶跟在世子身后，有心想提点几句，想到他提出请辞，王爷毫不犹豫答应，又把嘴闭上了。
下人还是多干活，少说话的好。
“你看看能吃下什么？”赵云康拉着云怡夏坐在桌边，“我让他们重新做！”
“白薇，你帮我去弄个热锅子吧！”
云怡夏孩子气转头不理赵云康，眼巴巴看着白薇，一副“你敢不给，我就哭”的样子。
她现在怀孕，孕妇最大！
“娘子，你现在不能吃辣锅子，我为你弄高汤锅底，微辣蘸酱，好不好？”
白薇低声哄，芍药、木槿在旁边帮腔。
“看在你们长得好看的份儿上…行叭！”
云怡夏手掌覆盖在小腹上，心里叨念着为这孩子“失去”多少口福，等以后一定要省心、孝顺些才对得起她。
肚子里还没有黄豆大的孩子：这锅我不背！
白薇她们出去，厅堂内只有夫妻二人。
“夫人，原谅我，好不好？”
赵云康自己没把“绝嗣”当回事儿，不知道云怡夏害怕生育，阴错阳差之下有了孩子。
他心里还挺高兴，但不敢表现出来。
“王爷，我害怕！”
云怡夏幽幽说一句，脑袋却亲近靠在赵云康怀里，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把他心中隐蔽的不满瓦解得烟消云散。
“我明日多找些大夫、医女进府？”
赵云康脑中开始盘算有哪些名医？
“这会儿芍药应该放消息出去，年后会有医女入王府。”
云怡夏拽拽袖子，仰头问行不行？
“当然可以！”
赵云康低头亲吻她额头，大手覆盖在小手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大年初一的西京城，从五更天就开始醒了。
大街上积雪被行人踩实，泛着油亮的光，两侧店铺屋檐下成串红灯笼随风摇摆，映着晨光熹微，透出暖洋洋的喜气。
炒货焦香、蜜饯甜腻、卤煮咸鲜、炸糕油润，混成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晶莹糖壳裹着红艳山楂，看着都想咬一口。
随着太阳升起，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四处响起鞭炮声，小孩子精力旺盛地追逐跑跳。
长街尽头，一声嘶哑暴喝劈开这片熙攘喧嚣。
“闪开！”
“北疆军报！”
有人听到立刻拉着同伴闪到路边，一个个传导出去，让出一条宽阔跑马道。
远处黑点越来越近，一匹黑色马匹喷着热气疾驰而过。
马上驿卒伏低身子，盔歪甲斜，满脸风尘灰垢，他左手紧攥缰绳，右手挥着一面令旗。
“闪开！”
“北疆军报！”
马蹄砸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马身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疼，驿卒不敢有片刻停歇，直奔皇城。
“皇上，北疆军报，契丹十万大军逼境！”
军报把赵云贤从被窝里拽出来，他脸色阴沉难看，在御书房召见康王和几位尚书。
大年初一入宫面圣，几位老臣精神不济，频频侧身用袖子挡住脸打哈欠。
“康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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