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方便进去说话么?”池见月答非所问,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池九鸣静默一瞬,侧身让开了路。
听竹苑比起空尘轩暖和许多,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屋内陈设虽布置简单,却极为整洁。
书案上摊着一卷半旧的书籍,砚台里墨迹未干,想来他方才应是在此看书。
池见月目光扫过四周,并未落座,“此处住得可还习惯?若缺了什么,或是下人有所怠慢,直接告知连翘便是。”
言语间,倒真像个寻常关切弟弟的长姐。
“不必。”池九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如今这般于我而言,已是足矣。”他看向池见月,见她发髻未饰钗环,只松松挽着。
褪去妆容后,眉间那点浅痣反倒愈发清晰,更添了几分不染尘世的素净。
她此刻只披了件御寒的斗篷,像是临就寝前匆匆赶来的。
池九鸣眸光微闪,侧过视线,“大小姐这么晚来,有何要事?”
池见月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月白色大氅上,也不再迂回:“听连翘说,你未用晚膳?”
池九鸣神色一滞,似是没有料到她深夜至此,竟是为这点他自己都未放在心上的琐事。
“……嗯,没胃口。”
“因为白日的事?”许是因为原主曾虐待过他,既占了身份便不能袖手旁观,又或许是他长得与师兄过于相像,让她难以将他视作府中无关的过客,总是不自觉地多去留意几分。
池九鸣终于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昏黄烛光映着他的眉眼,眸色深如寒潭,辨不清其中情绪。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身走到床榻边,从枕下取出一样物件,递到池见月面前。
那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累丝金蝶嵌珠簪,在烛光下闪着细碎金光。
“大小姐不必在我身上如此费心。”他微微勾唇,语调中似是携着几分嘲意,“二小姐的金簪,的确是我拿的,她没有冤枉我。”
屋内静了一瞬。
池见月看着他手中的金簪,又抬头看向他。
“既如此,你便拿着吧。”她语气轻飘,如同在谈论今日的饭菜咸淡。
池九鸣那近乎挑衅的笑意蓦然僵住,他将这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仍是难以置信。
“……什么?”
“不过放在府里始终是个隐患,”池见月极为认真地思忖道,“以防日后池见清趁我不在,再来寻衅滋事,你最好寻个稳妥的当铺,将它处置了。”
池九鸣紧紧盯着她,见她神色如常,并非玩笑。
“……为什么?”他张了张嘴,终是吐出这三个字。
池见月觉得有些好笑,“你好端端的,偷她金簪做什么?若你因为往日积怨想要报复,又怎么会去偷一支金簪?”
想来想去,实在寻不出一个合乎情理的动机。
池九鸣沉默了。
他的确是故意的。既然池见清口口声声说他偷了金簪,那他不如索性让这金簪彻底消失。
只是他未曾料到,池见月会是这般反应。原以为她知晓后会大发雷霆,亦或是为今日护他之事感到后悔。
可如今……竟是都没有。
“不过,既然池见清说这金簪丢了,”池见月拿起金簪细细端详,做工繁琐,用料昂贵,池见清明日若发觉金簪当真不翼而飞,怕是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端详片刻,她又将金簪重新还给池九鸣,“你也不必归还了,就当是为今日之事的额外赔偿。”
她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寂静。
池九鸣握着金簪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蔓延至心尖,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不可缺。”池见月看着他比自己高出半头的身量,正色道,“往后,你每日都来玉棠院,与我一同用膳。”
她声音沉沉,不容拒绝。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说罢便转身欲要走,却突感肩头一沉,她回过头,只见池九鸣伸手拽了她的斗篷。
许是力道没控制好,原本裹得严实的斗篷顺着肩线滑下半截,露出了内里素白的寝衣。
领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牵扯微微拉开,莹白的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细细的粉色绫带。
池九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待他反应过来时,方才还沉稳的眼神霎时慌乱得无处安放。
他猛地抽回手,急急背过身去。
“对、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声音窘迫得有些发颤。
池见月倒是神色如常,从容地将衣衫整理好。
从前在宗门,衣着远不似此处拘谨讲究,炎炎夏日,更轻简的装束她也穿过,因此并未觉得有什么。
“无碍。”她淡淡道,“怎么了,你还有事?”
池九鸣僵硬地转过身,别开她的目光,绯红顺着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我觉得……这不合规矩。”他视线有些慌乱地飘向墙角的炭盆,声音低微。
不知是否是炭火太旺,热得他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什么?”池见月下意识反问,随即明白他是指用膳之事。
见他这般模样,池见月的思绪忽地被拉回宗门后山的那个傍晚。
她向来不胜酒力,是出了名的三杯醉。那日她拎着酒壶,醉倒在古树虬枝上,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当时师兄便端坐琴前,十指勾弦,琴声缭绕,也绕住了她的心。
她酒意未散,看不清树下人的眉眼,只想凑近些瞧,却不慎失足,直直跌进了师兄怀中。
那日微风徐徐,撩起她的发丝划过师兄耳廓时,也是这般,红得滴血。
她望着池九鸣,一时有些失神。
像,太像了。
“你方才扯我衣裳,便是合规矩了?”话未过脑,就已脱口而出。
“什、什么?”池九鸣脸色更红,几乎语无伦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察觉此言不妥,池见月敛了神色,仿佛无事发生:“我是你长姐,姐弟一同用膳,有何不妥?”
池九鸣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还有,”她继续道,“父亲向来重视府中和睦。眼下他即将回京,你若还唤我大小姐,怕是会惹父亲不快。”
见他沉默,池见月又道:“只要还在侯府一日,你便是府里的三公子。”
池九鸣垂眸,半响,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长姐。”
池见月离开时,夜色已深,窗外更声隐约传来,正是丑时初刻。
池九鸣关上房门,再也无心看书。他将烛火熄灭,躺在榻上辗转许久,却仍旧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算闪过那根从寝衣领口滑出的粉色绫带,锁骨处的一抹莹白更是反复灼烧着他的思绪,惹得周身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燥热。
他蓦地起身,抓过案上半凉的残茶,径直泼向炭盆。
“嗤”一声轻响,火星骤灭,腾起白烟。似是不够,他又提起整个茶壶,将壶中冷水当头浇下。
冰凉的茶水瞬间浸透发丝,顺着额角滑过脖颈,浸湿了里衣领口。刺骨的凉意终于压下了那阵无名燥火,神思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方才他扯掉斗篷时,闻到的那股极为独特的脂粉香气,此时愈发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她身上的味道,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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