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东西。”
金昱承的喉结滚了滚。
“……活的。”
他话还没说完,基兰已经在动了。
司徒凛比他快。黑曼巴蛇的影子从他肩头弹射而出,比主人更快。
然后三个人类急急忙忙冲进样本库,又同时停住了。
储藏槽还在,低温液体还在,惨白的应急灯还在头顶嗡嗡响。
而样本库最深处,那排“棺材”的尽头——
三个精神体已经在了。
北极狼蹲在最前面,耳朵竖着,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獒犬伏低身体,前爪扒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不确定的呜咽。
黑曼巴蛇盘在最前方,蛇信一吐一收,一吐一收,像在品尝空气中的某种味道。
它们围着一个储藏槽。
或者说,它们围着储藏槽里的什么东西。
金昱承张了张嘴:“……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
基兰走过去。北极狼侧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基兰站到它旁边后,北极狼用鼻尖碰了碰他手背,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个储藏槽。
基兰抬手,轻轻抹开了观察窗上的薄霜。
里面确实有东西。
一个篮球大小的不规则球形物体。表面布满了暗褐色的神经状凸起。它静静地悬浮在淡蓝色的保存液里,随着液流极其轻微地起伏。
像个……变异土豆。
“生命体征读数微弱但稳定。”基兰的目光扫过槽体侧面的简易显示屏,“心率……每分钟12次。代谢活性极低,但确实存在。”
司徒凛走过来,站在基兰身边。黑曼巴蛇从储藏槽顶端垂下头,蛇信几乎要碰到观察窗的表面。
“所以,”司徒凛本人也微微凑近,凤眼睁大,“我们要销毁的样本,包括这个……长得诡异到家的……土豆?”
金昱承蹲下身,脸几乎贴到观察窗上:“它好像……在动?”
的确。
那东西表面的凸起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像在呼吸。然后,它慢慢地、笨拙地在液体里转了半个圈,将“正面”——如果它有正面的话——对准了观察窗的方向。
没有眼睛,没有五官。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看”他们。
三个精神体同时绷紧了。
北极狼的耳朵压平了。獒犬的呜咽声更低了。黑曼巴蛇的蛇信定在半空,不再吞吐。
然后,“土豆”发出了一声。
“咕噜。”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是直接、轻柔地、在他们几个人的颅骨内部响起的。像有人在你脑子里轻轻吹了个泡泡。
金昱承猛地后仰:“什么东西?!”
三个精神体显然也听到了。
北极狼的尾巴夹了起来。
獒犬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踩到尾巴的叫声,往后蹦了半步。
黑曼巴蛇的反应最大。它整个身体弹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在空中拧了半个圈,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身份的、慌张的速度,缩回了司徒凛的肩头。
蛇头从他领口探出来,竖瞳盯着那个储藏槽,信子还在颤。
司徒凛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怕什么?”
这时,阿利斯泰尔从主控室门口探出头:“数据销毁完成。你们——”
他停住了,因为他也听到了第二声“咕噜”。
白化眼镜王蛇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滑出来,绕过他的脚踝,滑进样本库,停在獒犬旁边。它昂起头,竖瞳盯着储藏槽里的东西,看了三秒。
然后它转过头,看了阿利斯泰尔一眼。
它倒是没害怕,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歪了歪蛇头:这是什么?
阿利斯泰尔走过去,先是轻轻拍了拍他“小白”昂起的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显示屏,又看了看槽内那个安静悬浮的“土豆”。
他眨了眨眼睛,那里面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生物共振式基础交流,”他轻声说,“频率很低,但确实在尝试建立接触。”
他顿了顿。
“而且它似乎……同时联系了它们四个。”
样本库安静了。
四个人类,四个精神体,和一个会咕噜的土豆,在惨白的应急灯下,大眼瞪小眼。
司徒凛盯着这个诡异的生物,实在忍不住地开口,语气是压不住的荒谬和惊悚:“所以——这玩意儿会咕噜。然后呢?卡佳让我们销毁所有样本和数据。数据已经没了,样本……”
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储藏槽的外壳。
“包括这个会咕噜的土豆。”
就在这时,“土豆”又动了。
它表面的凸起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像在模仿什么。然后,一阵声音直接、清晰、带着老式录音特有的沙沙底噪,流淌进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但这次不是“咕噜”,而是一段旋律。
北极狼的耳朵转了一下。獒犬的尾巴开始摇,盘在它身边的白蛇看了它一眼,獒犬才意识到自己在摇尾巴,赶紧尴尬地停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黑曼巴蛇怯怯地从司徒凛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蛇信随着旋律一吐一收,像在打节拍。
是萨克斯风。
慵懒,忧伤,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过分的深情。
前奏刚响起两个小节,金昱承就愣住了。
“……《CarelessWhisper》?”
基兰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乔治·迈克尔。1984年。”
司徒凛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蛇,它还在跟着旋律吐信子。然后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笑出了声。
是真的觉得太好笑了,好笑地他肩膀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所以,”他边笑边说,“我们大老远跑来,潜入一个废弃实验室,就为了销毁一个……会播放八十年代流行金曲的变异土豆?”
储藏槽里,“土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咕噜声变得轻快了些,萨克斯风的旋律在意识里循环播放,温柔又固执。
金昱承没笑。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丑陋的、在冰冷液体里轻轻起伏的生命体,喉咙动了动。
然后他按下了通讯键。
“Axis,”他的声音有点干,“数据销毁完成。但样本库……有个东西还活着。”
频道那头的莱昂内尔回应的很快:“什么?”
“不知道。”
“……”莱昂内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描述。”
金昱承沉默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篮球大小。暗褐色的。表面有……凸起。”
“神经状凸起。”基兰的声音插进来。
“对,神经状凸起。”金昱承接上,“泡在液体里,有生命体征。”
“然后呢?”
“然后它咕噜了。”
“……什么?”
“咕噜。”金昱承重复,“在脑子里咕噜。直接响的。”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司徒凛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不止咕噜,它还会放歌。”
“放歌?”
“《CarelessWhisper》。乔治·迈克尔。1984。”
莱昂内尔没说话。
阿利斯泰尔终于开始冷静解释:“篮球大小,类植物与动物组织的异常融合体。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具备……基础生物共振交流能力。同时投射进我们四个的精神图景,包括精神体。”
他顿了顿。
“目前无攻击性表现,无移动能力,沟通意图不明。”
频道又安静了。
莱昂内尔看向了卡佳。
卡佳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她听到“土豆”的时候挑了一下眉,听到“会咕噜”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听到“《CarelessWhisper》”的时候——
她放下了酒杯。
迎着莱昂内尔的目光,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张冷艳的脸上同样写着一片巨大的荒谬和迷茫。
不像演的。
莱昂内尔还没有说话。
金昱承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这次有些发干:“它……没有伤害任何人。Axis,它只是在……发声,然后……”
他寻找着友好的词汇。
“唱了歌。”
莱昂内尔还和卡佳对视着,后者听完这句话,挑了一下半边眉头。
然后莱昂内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的很轻,每个字都说的有点艰难。
“……你们想……带走它?”
频道空空荡荡,没人说话,像是四个人在集体思考,又像是默认。
直到卡佳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看着莱昂内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美目混着一些笑出来的水光:“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他们要带走它干什么?”
莱昂内尔:“……它活着。”
卡佳:“……”
她实在忍不住地肩膀耸动,整个人笑得几乎要停不下来,连射灯投下的光影似乎都在微微晃动,她摇着头:“不是吧,四个传奇雇佣兵,蹲在废弃实验室里,商量要不要收养一个会放歌的土豆?这就是你们Ghost——”
她没说完。
因为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刺耳的、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杂音。
“嘶——!!!”
莱昂内尔猛地站起,手指按在耳后。
“Lux?”
杂音。
“Aegis?”
还是杂音。
“Lens?”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蛇信,像呼吸,像什么东西在频道那头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Nox。”
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平,一次比一次冷。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几乎只是一口气。
死寂。
完全的、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卡佳坐直了身体。门口的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手同时按上了腰侧。
莱昂内尔站在那里,手按在耳后,指尖压到发白。下颌线绷死,绿眸盯着桌面那杯已经倒了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漫过桌面,一滴,一滴,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数着那滴落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七下。十三下。二十一下。
三十秒过去了。
四十秒。
五十秒。
莱昂内尔的手从耳后放下来。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但那副沉默的样子,让门口两个保镖按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地发抖。
但他们还是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门口。
莱昂内尔没有看他们,他看向了卡佳。
卡佳回望他,那双水光未褪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不是我。”
三个字,她说的又快又冷。
说完,卡佳从沙发上站起来,从那件金色皮草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保镖。从莱昂内尔身边走过的时候,顺手从门边的衣架上拿起了他的西装外套。
“穿上。”
莱昂内尔没接。
“穿上,”卡佳重复了一遍,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然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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