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鬼市回来,容溪心绪震荡不止,一夜难眠。
他目睹姚烛纵火烧船,跳海潜逃。又见证她勾结妖族余孽,放水青玉出逃。
现在他是这个疯女人的同党了。
容溪躺在床板上,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横冲直撞,要从耳朵和眼睛里涌出去。他头脑发热,心却是冷静的。他数着自己均匀的心跳声,还很清醒。
陆皇雕像坍塌时所爆发的尘埃云冲天而起。
林子里四处起火,凤凰无差别攻击引起大面积恐慌。人群拥挤,相互踩踏冲撞。更有人趁火打劫涌入天云阁哄抢藏品。逃命的逃命的,抢劫的抢劫,应战的应战。在这个混乱动荡的夜晚,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人藏在他身后。
姚烛五官端静安宁,双眸紧闭。
随着帘子起落,外头火光时而闪过她脸庞,错乱光影仿佛颜料泼在瓷玉盘上,从她眼睫滑过,自眼尾溅起一串颤巍巍的彩珠子。光和风从她脸上无声流走了。那双眼始终没有睁开。马车渐行渐远,死亡和杀戮都被弃尸荒野。
这一切发生后,他们返回绿台。姚烛吩咐厨房做了夜宵。她是不吃的,木橙和容溪一人一碗。木橙胃口很好,汤面吃完碗底溜光。容溪满脑子都是兵荒马乱的画面。木橙给他夹了一块荷包蛋,道:“淡定,我们老板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杀人放火。”
一条条光丝从门缝、窗缝中钻入,沿着地板,朝床上人爬去。
光丝如潮水涌入,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容溪半梦半醒忽然惊动,翻身坐起,手臂上缠着一条白蛇。他拔出枕头下的短刀,劈开白蛇。白蛇并无实体,只是光而已。满屋光丝涌动。
容溪提着刀出门,下了楼,穿过半个绿台。
他的脚步尾随光丝停在了密室入口。
光丝由此而来。他走进密室,只见姚烛坐在水潭中央打坐静修。她身侧,无数根光丝密密麻麻。光丝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浮动缠绕,仿佛结了茧。
容溪缓缓走到姚烛跟前。
姚烛睁开眼,那些丝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眼望向突然出现的容溪,道:“你怎么来了?”
容溪意识到什么,道:“刚才那些是你的神识?”
姚烛抛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容溪道:“你的神识爬进我房间,我醒过来,跟着它们,就来到了密室。”
那些丝已经消失了,容溪没有凭据,解释道:“是一根根的,白色的丝。很长,发亮。刚才就在这。你一睁眼就消失了。”
她的神识怎么会半夜爬出去找他。姚烛道:“你是不是在梦游。”
容溪道:“我真的看见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这。”
姚烛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但容溪穿着单袍,头发也没束,一幅刚起床的潦草凌乱模样。他目光清醒有理有据,也不像梦游。他之前进入她的识海试炼过一回,难道产生了什么联系。这让姚烛不免态度松动。“我的神识是一群白色的丝?”
“像蛇一样。”容溪满心困惑,不得其解,“我以为你故意引我来此。”
“大晚上我引你来做什么?”
容溪愣了愣,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道:“试炼。”
上回试炼一次失败,掉进老鼠的迷阵里,一直没试第二次。她答应过,只要他成功,就告诉他挖雀王心的目的。他今夜辗转反侧,被她的神识引来此处,又是一阵错乱。容溪这一晚上想了很多。不知怎么看到姚烛这张脸,忽然冷静了下来。
姚烛身上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抚平焦躁,给人心安。
明明她才是动荡的源头。
容溪被矛盾心理搅和得乱七八糟。他迅速推平杂念整理好情绪,席地而坐,既然秘密全在姚烛身上,索性从她身上下手,一清二楚,“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来进行第二次试炼。”
密室是她教他御水术的地方。没人会来打扰,非常适合试炼。借这个机会他想要挖开姚烛的秘密,得到更多的信息。
姚烛刚刚中断打坐,正是气力虚空之际。容溪的出现是非常突然的,她暂且没这个想法,对容溪的主动感到有些意外,“下次吧。无需急于一时。”
容溪道:“我这次能成功。”
试炼成果关乎进入龙骨秘境的安危,她上次把话说得太严重了,容溪谨记于心。以至于皇帝不急太监急。姚烛颇有些无奈,暗自苦笑,“有时间我会叫你。”
容溪道:“我睡不着。”
姚烛道:“去扫大街。”
容溪道:“朝廷又不给我发工钱。”
大晚上的,她为何要坐在密室里,跟他掰扯这些毫无营养的口水话。水池浮动着他们二人的倒影。姚烛看了他一眼,少年眉眼间的执拗直切人心。她若有所思,手下整理宽大袖摆,将褶皱抚平,道:“你是来跟我胡搅蛮缠的吗?”
容溪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挖掉雀王的心?”
原来扯那么多,想问的,是这一件事。
姚烛领会到他真正的来意。
目睹鬼市暴乱,恐怕不让他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颗心本就不属于他。”
姚烛伸出手,掌心出现一枚金色的凤凰翎羽。翎羽飞了起来,浮在二人中间,在他们眼眸中静静旋转。柔软羽毛散发着金色光芒,金光像是融化的金子那样滴了下去,掉在石台外的池水上,点燃一池水。
整个池面如同金箔延展推平开来,变得平滑光亮,金箔上浮现出一幕幕流动的画面。
容溪想起幼时逛市集时看过的沙画表演。细沙在表演者的手中拥有了变幻莫测的魔力,能将一个故事从头到尾演绎出来,栩栩如生。
姚烛以池水为沙盘,以金光为砂砾,将今夜暴乱的谜底揭开。
容溪的注意力集中在金色水面上。
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只伤痕累累的白雀,折颈断翅,骨骼以扭曲的姿态翻转。他仰望着天空,双眼呈现出濒死的虚弱。一双紫色鞋履站在白雀旁边。那人衣摆随风摆动,布料华贵,上头绣着凤凰花纹。
凤凰捡起麻雀,袖子一晃,张开红色羽翼,揣着小白雀冲出山谷。火一样的影子掠过莽莽山林,消失晨曦初上的天边。
画面一闪。白雀伤势痊愈,来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孱弱的白雀少年身穿仆人的袍子,跪在凤凰身后,手里捧着一顶玉冠。凤凰披头散发,身体泡在一池温泉水中。檐下宫灯照得地砖白腻如玉。
海棠花树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眺望着同一片无垠星空。
画面无声流淌。
转眼间,不知过去多久,山间大火冲天。
天空红得发紫。黑色的高山从东方倒下来,山崩地裂,妖冶的极光撕裂大地,裂口蔓延扩大,楼阁殿宇坍塌,掉进峡谷。跌落的群妖组成一滩白色的点。白点宛如瀑布,流入深渊。而岩浆从深渊中喷涌而出,飞向天空,又落回大地。
大地流淌着赤色的蛇潮,岩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妖族的城池和街道都在炼狱般的景象中付之一炬。那座缓慢倒塌的山变得越发庞大,他的影子覆盖了半座城,山体覆盖着青灰色鳞片,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
大地随着他呼吸的节奏震颤,变得越来越虚弱。一条水井般粗细的龙尾率先脱离山体,从天坠落。原来倒下来的是条巨龙,他的身躯巍峨如山。那宏伟而完美的远古生灵倒下了,妖皇驾崩,他的死去引发一场巨灾。整个妖沦为了他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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