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推开档案馆的门。早上八点零三分。
老王从报纸后抬起头。“早啊小墨。今天好像特别慢。”
“什么特别慢？”
“时间。”老王指指墙上的老式挂钟，“总觉得钟走得拖拖拉拉的。”
墨离看向挂钟。秒针确实一顿一顿的，像累了。
他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系统时间显示08:04。
手机震动。江临的消息：“你感觉到了吗？”
墨离回：“什么？”
“时间流速异常。比昨天慢0.7%。”江临发来一张曲线图，“从凌晨三点开始的。现在全球同步。”
未央的消息插进来：“丢失的1.11小时正在回流。但不是均匀回流。是脉冲式的。”
林微打来电话：“我刚联系了深空探测局。陆浅说月球阵列在‘呼吸’。每半小时释放一小段时间能量。”
“释放到哪里？”墨离问。
“地球。”林微顿了顿，“但重点不是哪里，是哪里没收到。”
“什么意思？”
“监测站数据显示，每次脉冲释放，都有大约1.11秒的时间能量失踪。不是消散，是被定向导走了。”
墨离站起来。“导去哪里？”
“不知道。陆浅在追踪。但他说导流路径很隐蔽，用了量子隐形传态技术。”
“我们认识的人里谁懂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薛定。”林微说，“但他今天没接电话。”
墨离抓起外套。“我去他实验室。”
“我一起。”江临的声音插进来，他在听，“未央检测到薛定的生命信号异常。心率极低，但脑活动剧烈。”
“地址发我。”
实验室在郊区的山体里。墨离开车，江临远程指导路线。
“左转进隧道。第三个通风口下车。”
隧道很暗。通风口的栅栏松了。墨离钻进去，里面是维修通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一扇厚重的门。电子锁。
未央的声音从耳机传出：“密码是314159。薛定设置的紧急访问码。”
墨离输入。门开了。
实验室里很冷。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薛定躺在里面，浑身接满导线。
他睁着眼睛，但瞳孔是散的。
“薛博士？”墨离走近。
薛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他们……在抽取……”
“抽取什么？”
“时间储蓄罐。”薛定说，“我建的……为了应对未来危机……但他们找到了……”
“谁找到了？”
“蜉蝣文明。”薛定眼睛聚焦了一点，“不是敌人……是债主……更早的债……”
墨离看到容器旁边的控制台。屏幕显示着一个倒计时：11:47:32。
“这是什么倒计时？”
“储蓄罐破裂时间。”薛定努力转头，“如果不在那之前重新密封……储存的时间会泄漏……会引发时间海啸……”
江临的声音在耳机里：“未央分析了他的脑波。他在维持一个时间泡。泡里储存着……天啊。”
“什么？”
“2143年以来所有异常时间能量的总和。”江临声音发紧，“他把每次时间波动多余的能量都收集起来了。像存钱一样。”
“存了多少？”
“计算中……差不多……1.11年的总时间。”
墨离愣了。“一年？”
“分散储存。”江临说，“但现在被某种力量锁定，正在被抽走。薛定在用意识抵抗。”
薛定咳嗽了几声。“墨离……听我说……储蓄罐的位置……在时间树的根系交叉点……需要三个人同时操作……才能重新密封……”
“哪三个人？”
“观测者血脉。”薛定看着他，“你。你父亲。还有……楚风。”
“楚风？为什么？”
“他参与了初始设计。”薛定说，“他的基因序列是密钥的一部分。”
墨离的手机响了。是楚风打来的。
“墨离。”楚风的声音很急，“薛定实验室的警报触发了。他在哪里？”
“在我面前。快不行了。”
“我马上到。别让他意识消失。否则储蓄罐会崩塌。”
十分钟后，楚风气喘吁吁跑进来。看到容器里的薛定，脸色变了。
“比我想的严重。”他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有人在远程抽取。技术手法……很熟悉。”
“谁？”
“我以前的团队。”楚风咬牙，“星火派的残余。他们以为储蓄罐是武器。想偷走。”
“能阻止吗？”
“需要物理切断连接。”楚风指着容器底部，“那里有量子纠缠链路。必须有人进入时间泡内部，从里面断开。”
墨离看着薛定。“他怎么进去的？”
“意识投射。”楚风说，“他的身体在这里，意识在泡里。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进去一个。但风险很大。”
“我去。”墨离说。
“不行。”楚风摇头，“需要血脉验证。只有薛定本人，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当年参与储蓄罐设计的三个人。”楚风说，“薛定，我，还有你祖父。”
墨离愣住。“我祖父？”
“他是初代观测员。”楚风调出一份档案，“储蓄罐的概念是他提出的。设计是他和薛定完成的。我只负责能量收集部分。”
“那我父亲呢？”
“他是后备管理员。”楚风说，“如果你祖父不在，他可以顶替。现在你祖父去世了，你父亲可以。但他还在恢复期。”
墨离打电话给父亲。简单说明情况。
“我过来。”墨尘说，“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等待的时间里，楚风在准备设备。两台意识投射椅，通过量子纠缠连接。
“原理很简单。”楚风解释，“你的意识会暂时进入时间泡，找到薛定的意识体，帮他稳定储蓄罐。然后我从外部切断偷窃链路。”
“时间泡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楚风诚实地说，“没人进去过。除了薛定。”
一个小时后，墨尘赶到。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
“我该怎么做？”
楚风指向第二张椅子。“你作为血脉验证锚点。坐在上面，保持意识清醒。如果墨离在里面遇到危险，你可以拉他回来。”
“怎么拉？”
“通过血缘共鸣。”楚风说，“父子间的量子纠缠效应。理论上可行。”
他们坐下。楚风启动设备。
墨离感到一阵眩晕。然后视野变了。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远处有个发光的结构——时间储蓄罐，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沙漏，但沙子是光做的。
沙漏的一端正被黑色的触须缠绕。触须在吸取光沙。
薛定坐在沙漏旁，双手按在玻璃壁上，努力维持结构。
“薛博士！”
薛定转头，看到他，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楚风送我进来的。怎么帮你？”
“切断那些触须。”薛定指着黑色触手，“它们是偷窃链路在时间泡里的具象化。但小心，它们有防御机制。”
墨离走近。触须察觉到他，分出一支向他袭来。
他躲开。触须击打在地面上，没声音，但震动了空间。
“用你的意志！”薛定喊，“在这里，思想就是武器！”
墨离集中精神。想象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能切断一切的刀。
手中出现了光刃。不真实，但有用。
他挥刀砍向触须。触须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它们在源源不断再生！”墨离边砍边喊。
“源头在外面！”薛定说，“楚风必须切断物理连接！”
现实实验室里，楚风盯着监控屏幕。墨离的脑波剧烈波动。
“他在战斗。”楚风说，“但触须再生太快。我必须现在切断链路。”
“怎么做？”墨尘问。
“找到量子纠缠发射器。”楚风调出建筑结构图，“应该在这个区域。但需要有人去物理破坏。”
“我去。”墨尘站起来。
“你的身体……”
“可以。”墨尘拿起外套，“地址给我。”
楚风发了个坐标。“在隔壁栋的地下室。小心，可能有星火派的人守着。”
墨尘离开。楚风继续监控。
时间泡里，墨离已经砍断十几根触须，但更多了。沙漏的光沙流失速度在加快。
“坚持住！”薛定脸色苍白，“你父亲去切断源头了！”
“还要多久？”
“不知道。”
一根触须突然缠住墨离的脚踝。把他拖倒。
光刃脱手。
触须收紧。墨离感到窒息，虽然这里不需要呼吸。
“墨离！”薛定想帮忙，但不能松手。
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时间泡里。
是未央。
“未央？你怎么……”
“江临改写了我的协议。”未央说，手里凝聚出光矛，“我可以短暂介入。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她投出光矛。精准切断缠住墨离的触须。
墨离爬起来。“谢谢。”
“集中攻击主触手。”未央指向沙漏顶端，“那里是连接点。”
两人合力攻击。光刃和光矛交错。
主触手开始退缩。
现实世界，墨尘找到了地下室。门锁着。他撬开门。
里面有三个星火派成员，守着台发出蓝光的设备。
“停下设备。”墨尘说。
“墨尘前辈。”其中一人认出了他，“我们只是在回收本该属于公司的资产。”
“这不是公司的。”墨尘走近，“这是全人类的时间储备。停掉它。”
“抱歉。”
三人围上来。墨尘年轻时练过格斗，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他躲开第一击，绊倒第二个人，但第三个人用电击器击中他后背。
剧痛。他跪倒。
“别逼我们，前辈。”
墨尘咬牙，扑向设备。用身体撞向控制面板。
火花四溅。
设备停机了。
时间泡里，所有触须瞬间消散。
沙漏稳定下来。
薛定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成功了？”墨离问。
“暂时。”薛定看向未央，“但她必须离开。时间泡不容许AI长时间存在。”
未央的身影开始淡化。“告诉江临，我做到了。”
她消失了。
墨离扶起薛定。“我们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薛定指向一个光门，“走进去就行。”
他们走向光门。
现实实验室，墨离和薛定同时醒来。
墨尘被楚风扶进来，后背有烧伤，但意识清醒。
“设备毁了。”墨尘说，“但那三个人跑了。”
“不重要了。”薛定从容器里坐起来，拔掉导线，“储蓄罐暂时安全。但问题没解决。”
“什么问题？”
“丢失的1.11小时，只是储蓄罐的利息。”薛定说，“真正的本金，是2143年借来的那1.11小时。那笔债，我们还没还清。”
楚风皱眉：“不是已经和银行结清了吗？”
“那是时间银行的债。”薛定摇头，“但最初借给我们时间的，不是银行。是蜉蝣文明。他们借给我们的，是‘原始时间’。银行只是中间商。”
墨离感到头疼。“所以我们欠两笔债？”
“可以这么说。”薛定走向控制台，“银行那笔，我们用工作还了。蜉蝣文明那笔……他们现在来讨要了。”
屏幕亮起。显示深空探测局最新接收的信号。
不再是52赫兹引力波。是清晰的语音，用中文说的。
“人类文明。你们的延期还款期限已到。请归还1.11标准原始时间。或提供等值抵押。”
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等值抵押是什么？”林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到。
薛定调出条款：“可以是技术转让，可以是领土，可以是……人口。”
“人口？”
“自愿移民。”薛定说，“去他们的文明工作，产生的时间价值折算。”
房间沉默。
“我们有多少时间？”墨尘问。
“信号里说，七十二小时。”薛定说，“之后他们会亲自来收取。”
“亲自来？怎么来？”
“通过时间隧道。”陆浅走进来，拿着数据板，“我刚计算出信号源的运动轨迹。他们正在沿着时间树的根系移动。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到达我们的时间线。”
楚风抓了抓头发：“所以我们要么还时间，要么给人，要么打仗？”
“打仗不可能赢。”薛定说，“他们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我们三百年。”
墨离想起李说的话。蜉蝣文明不是回声，是前奏。
“也许可以谈判。”他说，“他们肯用中文发消息，说明愿意沟通。”
“谁去谈？”林微问。
所有人都看向墨离。
“我？”墨离愣住。
“你是观测者血脉。”薛定说，“你对时间敏感，能理解他们的概念。而且你代表时间银行的合作伙伴身份。多重资格。”
墨离看向父亲。墨尘点头。
“好吧。”墨离深吸一口气，“怎么联系他们？”
“用储蓄罐。”薛定说，“它是用原始时间建造的。可以通过它发送消息。”
“发送什么？”
“请求谈判。”林微说，“我是伦理官，我起草文本。”
三小时后，消息发出。
用的是时间编码，通过储蓄罐放大。
等待回音的时间里，墨离去看了母亲。苏晴在准备晚饭。
“又要去冒险？”她问，没回头。
“可能。”
“小心点。”苏晴转身，拥抱儿子，“你爸当年也总是这样说。”
“妈，你后悔吗？嫁给一个会消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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