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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小说:

庭前观察使

作者:

叙昙

分类:

古典言情

扶陵郡市集东接邸店酒楼,西访署府公衙,每逢午市,街面的商品盈架悬陈,盈箱叠贮。

孙记杂货铺前,冯筝将雕花的胭脂盒推回柜面,继她出宣城时找高豫说事被打搅后,又一次对护卫的管束一吐不快。

“快到晌午,我也饿了,刚刚我接他一个酥饼,你们说不妥,我便没吃,如今我相中一盒胭脂,三郎君想破费赠我,在你们眼里又是不妥。”

“所以二位仁兄,请问我们言行举止究竟哪里不得体,让你们样样瞧在眼里都不清白?”

这趟去符家探望,她一直留意着备礼,由于对扶陵不熟,打算先窝在客栈,找店小二取取经,理一理备礼的清单。

奈何护卫们如影随形,往两侧一杵,胸膛硬得跟两堵墙似的,让她觉得像被软禁,做起事来好不应心。

熬到出门的这天,她跟高豫一并出行,没想到闲逛时两护卫也不消停,提防他们各种亲近。

家里雇他们护送,她坐享清福不成,反而受一顿冤枉气,所以前些天还隐忍克制的冯筝,这会儿藏也不藏了。

一边描述她和高豫磊落清白,一边指责他们守得过于苛刻,登徒子见了也得绕她三尺远。

听到她倔强地质问哪里不得体、哪里不清白,两护卫意动神摇,俯首抱拳声称不敢。

掌柜眼瞅着刚推销出去的胭脂被退回,她语调又三分赌气,觉得这生意还有戏,继续自吹自擂。说这盒石榴珠胭脂,由石榴砂和蜜蜡熬制而成,香味醇厚,是店里胭脂水粉里最好的一款,稍稍拉回了她的注意。

一旁,两护卫抱拳松开,隔在他们中间,没有退让半步,却恰好给了高豫付账的时机。

高豫侧过脸,出言调和之际,已经把银锭递给了掌柜。

“元家兄弟,胭脂是冯姑娘亲自挑的,其中并无我的主意。高某探囊出钱,一如例行公事,换个角度理解,便不算我手赠,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趟远途,两护卫履行护驾职责,也是雇主安插在女儿身边的眼线,他们的存在,就是提醒两人注意避嫌。

不过话说回来,云燕相关的事是个例外。

好在护卫并非油盐不进。

高豫获冯公亲赠腰封,列席主家座上宾,受他一声敬称,元逢、元值两人本就有些不太自在,见他递出台阶,也不好再苛刻什么。

他们相继让步,让出冯筝一张腮帮鼓起,垂眸深思的脸来。

令两边人都接纳的说法,冯筝却觉得这个主意并不高明。毕竟光“例行公事”一词就容易让人误解,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将高豫当小厮使唤,大小银钱都保管在他身上,让他出钱理所应当。

微微侧额,高豫在等结账,浑然不觉她探究又满含费解的视线,仿佛根本不在乎,花钱的事情一旦起了头,后面再给她破费,可能会越来越难收手。

冯筝一眼都没法再注视他,他慷慨且宽厚,显得她之前种种更像在胡闹。

她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若非忍不住,不会当街跟自己人对峙。

然而丑话说也说了,跟他们闹别扭也闹了,相比高豫,被这样提防也不生气,还美滋滋买下胭脂,说石榴红很衬她气色。

什么气色,生气红温的气色吗?

他胸襟宽阔,她肚量狭窄,好鲜明的对比呢。

冯筝心中浑不是滋味,但清楚高豫并无恶意,自己没必要思虑过度,也懂得氛围刚刚调和好,没道理又挑起争端。

她到底还是受了他的好处,把胭脂盒轻轻塞进绣囊。

遥记得蘅娘叮嘱过,在银钱一事上,莫要向他施善,冯筝捋好情绪,压下回馈他的念头,示意护卫们提东西。

杂货铺附近,她买的多是些茶叶香料。眼看他们一手虚摁刀柄护驾,还要腾出手来,替她拿好置办的宝货,冯筝没再嘴坏,在这静候钱货两清。

集市前,人群一阵推搡,吵嚷声凭空响起。

“我这取材紫竹的宣城兔毫,毛纯耐用,尖圆齐健,这样的宣州特产,还值不了你二十两白银?”

孙记杂货铺里,掌柜只瞟去一眼,便见怪不怪地回去整理货样,而听闻有宣城兔毫在卖,冯筝高低要去瞧瞧虚实,走到近前,就看见一商一客对峙的局面。

摊商前,两人还在掰扯,买主是个青年,持外乡口音,听贩夫一番振词更加不服。

“本来以为散铺价钱相对公道,没想到此地商贩竟一般黑。你这老山檀线香,是不是天竺来的还另说,就连一支墨笔,居然都要二十两。买你一盒线香一支墨笔,就要捞我七十两白银,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我在此地勤恳营生,又是犯了哪条王法。我的要价没有问题,你若觉得有失公允,大可找人验验货,怎能一副空口白牙,就诋毁我们商贩黑心?”

这一带的商贩被中伤,齐刷刷瞟过来,眼神极不友善。青年被逼怒,说要登平准署告他哄抬物价,那贩夫也丝毫不惧,说这就去平准署,请市令官评理。

远处响起官钲,越过幢幢轩墙梁枋,传彻东西贯通的市集街道,起先鼓点细密擂动,而后金钲奏响,一记又一记催得人心跳骤急。

百姓循声眺望,渐渐地也不逗留了。反观刚刚还争辩着的商客却脸色微变,哪里还有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势,都互相无视,忙各自的事去了。

平准署上设有高台,每逢晡时击钲三十下,以此提醒午市闭集,这规矩,冯筝早就有所耳闻,只是第一回见到实的。

按说闭市而已,署府没那么早散衙,说好要登平准署评理,没道理令两位商客就此作罢。

她便疑惑出声,这平准署究竟什么来头,让他们这般闻钲色变,一边仰仗它主持公道,一边又对它避之不及。

“平准署平抑物价,灾时靠均输提供物资,政令直接仰承尚书省户部,不受地方政级干预。署府的吏员又称市令官,多由京中下放的驻点辖官担任,辖理市集之事。若有纠纷双方前来状告,按照备案原则,需记录在册并向上报备。”

“这就导致,相比其他署部遇事时逐级上报,在平准署这里,就是直接呈报京部。”

“若是胜诉还好,结果若败,一张走过京部的状纸,放在过错方身上,便是妥妥的案底,这对志在科考的人并不友好。”

想想也知道,回应出自谁。

高豫站定她身旁,冯筝得到解释,很快领悟到商客自诩有理,欲求市令评理,结果被钲声一震,都不愿冒险的症结所在。

年轻人大多志在科考,案底的限制牵涉甚广,即便他们没有入仕的觉悟,也没人会想为了一件小事,闹到京部给后辈添堵。

冯筝悄声感慨,“动个嘴就能上达天听,这样乘制度的东风占到便宜,这样体察民情的好事,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会这样麻烦。”

高豫闻言望她,没有应答。

他们站在一起,肩距相隔尺余宽,她扭头还想问些什么,一段黑影擦出,不巧挡住了视野。

面对横亘在中间的护从元逢,冯筝黛眉一蹙,发现他警惕着远处,单手摁牢刀柄,循他视线去看,立时就撞见一伙人挟着孩童飞窜,看起来绝非善类。

呼吸刹那绷紧,几乎是凭直觉喊动。

“三郎君!”

高豫目色微凛,便是此刻提了护卫的剑追了过去。

因为护主而拖延了手脚,暂时没动作的元逢两人,听到冯筝表态救人,正权衡着要不要出手。眼见姑娘转身要冲,元逢刚欲阻拦,反被冯筝抬手一推。

“快去找官差!”

市集中的追逐掀起动乱,随着高豫抵膝将一人压倒,两方始起正面冲突。

高豫躲过一记痛击,抽鞘将匪徒同伙击跪,与此同时,兵锐震响声越来越近,匪徒起意挟制小童,那端,直奔衙门的护卫已经将官差带到。

匪贼共两人,一人在高豫压制下颈骨负伤,另一人侥幸逃脱。官差把嫌犯带回衙门处置,临走前,向出手相助的青年拢拳施礼,眼神起落间,发现他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

他甚至还未察觉动静,她就已经贴到近前,静静观察青年的伤势。

如此悄无声息,瞒过他自恃锐利的眼,官差微微凝神,没看两眼便被护卫挡住了视线。

官差放弃探究,告知他们此案有拐带案的嫌疑,请青年过去充当旁证。

高豫不想节外生枝,却知如此要求合法合度。

冯筝掰着他的手掌研究擦伤,高豫俯眼看来,神似征询,她停顿一下,然后望向前方官卒,颔首同意。

“那便配合差爷,跟他们走一趟官廨。”

扶陵郡衙辟府城隍府街以西,沿途各部科署嵌置,一行人跟随官差至此,迎面走来一名吏员。

来人自称郡守身边的佐吏,已经知道案由。佐吏从官差手中牵过孩童,发现孩童过于年幼,交流上有障碍,便命人先带去临摹画像,以便后续找寻家属,转而向高豫等人行礼。

“城中案件皆由郡守料理,郡守接到禀报,已经在前面处理此案,几位从这里进。”

没等佐吏引见,郡守赵伯骕便已出现。中年人身穿乌青底皂袍,双铊革带束一把宽腰,手提袍角迈下台阶,感谢他们仗义出手。

接下来的事,只管照章程来办。高豫被差役领进刑房,指认完嫌犯,接着就写自述笔录。

期间,差役偶尔探他进度。

青年伏笔坐案,一手矜绝的字填满纸面。罕见有人踏足刑房,还能如此措置裕如,领路的差役免不得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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