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下,五千金吾卫勒马而立。
杨玉环策马立于阵前,仰望着眼前这座北方雄城,城墙高达三丈有余,青砖垒砌,坚固异常,垛口之间,寒光隐现,城外,一道宽约两丈的护城河泛着水光,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桩还有陷坑,再往后,是临时加筑的羊马墙。
城头上,旌旗猎猎,人头攒动,李归仁和他的十万大军正俯视着这支区区五千人的队伍,似猛虎欲发。
“娘娘,”薛荣策马上前,停在杨玉环身侧,低声道,“幽州城防坚固,强攻恐损伤过巨,末将请命,率一部人马先行试探,另遣人赶制云梯……”
杨玉环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五千将士,晨光熹微,照在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即便装备了妈妈送来的盔甲武器,他们依旧是是血肉之躯,那他们,会不会害怕?
会的,因为杨玉环也在害怕。
杨玉环啊杨玉环,你真的有勇气,成为一位领袖吗?你真的可以肩负这五千人的生死吗?
父母爱子,为将者又如何不爱兵?
这一刻,杨玉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心情,这些人的生死荣辱,此刻系于她一人之念。她若一声令下,这五千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座铜墙铁壁,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去攀爬,去赴死,只为了她。
杨玉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北风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们撤退吧。”她睁开眼,道。
“什么?”薛荣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令,”杨玉环调转马头,重复道,“全军撤退。”
命令迅速传开,队伍中响起一片哗然,奔波数月,辗转千里,好不容易兵临叛军老巢城下,箭已在弦,却要撤退?
“娘娘!”薛荣急了,策马拦在她面前,“末将知道您体恤士卒,可战场之上,岂能因畏伤亡而贻误战机?金吾卫五千将士,自长安相随至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请娘娘下令攻城,末将愿为前锋,必为娘娘撕开一道缺口!”
随着他的话音,队伍前列,数百名老兵齐刷刷抱拳,吼道:“愿为娘娘死战!”
声音如浪,一波波向后传去,很快,五千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都在道:“愿为娘娘死战!愿为娘娘死战!”
这声音冲上云霄,连城头上的李归仁都听得真切,他眯起眼,手按剑柄,等着那预料中的冲锋。
杨玉环却勒住躁动的战马,面向全军。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所有人,目光从一张张激动、不解、甚至有些委屈的脸上缓缓掠过,直到请战之声渐渐平息,只剩风呼啸而过。
“诸君有死战之心,是好事。”她终于开口了。
“可我今日,却偏偏想告诉诸君——我希望诸君以后,也要有畏死之心。”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畏死?当兵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跟着仙女打新天下的兵,不是该悍不畏死吗?
杨玉环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继续道:“从大处说,诸君自长安随我至今,不离不弃,这般恩义,诸君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这天下再大,我杨玉环,于此时此刻,也只有你们了。”
话音落下,队伍中一片寂静。
有人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顾大七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怀里的那本小册子,想起那十两银子,再看着眼前恍若神明的女子,他心里开始变得怅然起来。
“往小了说,”杨玉环的声音柔和下来,继续道,“诸君有父母家人,有兄弟姐妹。若今日白白死在这里,尸骨恐怕也难归故乡,这叫我……如何能接受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在每个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多了太多情绪。
许多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赵莽别过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是啊,他家里妻儿还在等他……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薛荣也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娘娘何必这样想?我们当兵吃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本就是常事,咱们……咱们要为了大业着想啊!”
“是,要为了大业着想。”杨玉环点点头,对着他们说,“我未曾读过多少兵书,可眼下这局面,我们都清楚,我们这五千骑兵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却难撼坚城分毫,所以断不能如此。”
薛荣沉默了,他久经战阵,何尝不知娘娘说得对?只是……
“那娘娘的意思是?”
杨玉环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幽州城,看了一眼城头那个隐约的身影,淡淡道:“撤军,这幽燕大地,自有我们的好去处。”
军令如山。
尽管不解,尽管不甘,五千金吾卫还是依令而动,马蹄声响起,队伍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整齐迅速,丝毫不乱。
城头上,李归仁愣住了。
他身后的副将也瞪大眼睛:“王爷,他们……他们撤了?”
李归仁眉头紧锁,盯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一言不发。
“莫不是见攻不下城,跑了?”副将猜测道,“说什么北上平叛,看来也是虚张声势……”
“绝不会。”李归仁打断他,“杨玉环此人,弑君杀将,转战千里,岂是畏战之辈?我不信。”
副将迟疑:“那我们要不要出城追击?他们只有五千人,又是骑兵撤退,若我们以轻骑衔尾追击……”
李归仁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望着远处那面渐渐消失的“金吾卫”旗帜,沉思良久,缓缓道:“传令,严守四门,不得妄动,敌情不明,先守稳城池,等等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杨玉环,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
几日后,太原通往范阳的官道上。
一队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行进,大车三十余辆,每辆车都由两匹骡马牵引,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车队前后,千余名魏军士卒押送,刀甲鲜明。
自李归仁下令全力备战以来,幽州、范阳及各屯兵要地每日消耗粮草数以万计,这样的运粮队,几乎每日都在各条官道上往来。
时值初秋,草木凋零,视野开阔。押粮的校尉骑在马上,不时环顾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近来传闻,那支南边来的仙女军在幽州城下晃了一圈就消失了,谁知道会不会流窜到这条路上?
“都打起精神!”他回头喝道,“前头就到黑松林了,那地方容易设伏,眼睛都放亮些!”
士卒们齐声应诺,握紧了兵器。
车队缓缓驶入一片稀疏的松林,林中寂静,只有车轮声、脚步声,偶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突然——“咻!”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
“敌袭!”
校尉厉声大吼,话音未落,两侧松林中人影幢幢,马蹄声如雷炸响!
“杀!”
薛荣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直刺校尉面门,他身后,两千金吾卫骑兵如离弦之箭,从林中奔涌而出,瞬间将运粮队截成数段!
“结阵!结阵!”校尉勉强架开长槊。
然而仓促之间,阵型哪里来得及展开?金吾卫的马更快,甲更坚,刀更利!更重要的是,这些骑兵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直压的魏军胆怯。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魏军士卒拼死抵抗,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三人一组,五人为伍,攻守轮转,如臂使指,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些敌人眼神很可怕,他们,他们……
可魏军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了。
不过一刻钟,战斗便接近尾声。
校尉被薛荣一槊挑落马下,胸口血如泉涌,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脸将领翻身下马,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收缴物资,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中仍是不解,这些人,为何如此……
薛荣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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