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鬓角,已悄然掺进了一丝早秋的凉意。
天空是那种洗练过的澄澈高远的蓝,阳光斜斜地淌下来,明亮却不灼人,落在皮肤上,只余下淡淡的暖。黎悠抱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衬着几支花瓣层叠的白色栀子花,裙角被风拂得微微扬起,独自踏上了城郊陵园的石阶。
穆清的墓坐落在一片安静的松柏林间,墓碑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碑缝里都寻不到半分尘埃。
上面镶嵌的照片里,穆清穿着白色连衣裙,眉眼弯弯,笑得温婉而知性,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石碑与漫长的时光,依旧柔和地注视着她,一如往昔。
黎悠蹲下身,指尖轻触着花瓣,将花束端正地摆在碑前的石台上,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方绣着细碎兰花的手帕,细细拂去碑座上几乎不存在的微尘。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墓碑边缘,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皮肤,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膝头那样,安稳,又带着一丝酸涩的眷恋。
“妈妈,我来看你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谧得能听见松针坠落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被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暑假快要结束了,下周就要开学了,到时候课业忙,就没那么多时间来看您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光滑的表面,指腹划过冰冷的石刻字迹,“我……找到了您留下的那本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还有‘初雪’的手稿。”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您写的那些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荒野的呼吸是风的私语’,‘月光的守护是夜的温柔’……还有您反复提到的‘月光苜蓿’。妈妈,您当年到底在追寻什么?那不仅仅是一瓶普通的香水,对不对?”
风穿过松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无声的回应。
黎悠将脸颊更贴近了些,冰凉的触感熨帖着发烫的眼角,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更近一点。“我试着沿着您的思路往下走,泡在图书馆查了好多旧资料,可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拨不开。但是……好像也不是全无线索。”
她想起厉云野,想起他那些精准到不像外行的调香建议,想起他指尖捻着苜蓿草时的专注模样,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自然荒野相关的神秘气息,心里那份模糊的猜测,像破土的嫩芽般,又执拗地冒了出来。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话锋转向了那些更私密的、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心事。
“妈妈,我……和江烁分手快两个月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释然,却也藏着历经伤痛后的疲惫,“现在再想起那些事,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其实我早就该听您的话,感情不该是盲目依赖,更不该是自欺欺人。”
松风再次掠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沉默了片刻,她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更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迷茫:
“最近……我遇到一个人。他叫厉云野,是我新搬来的邻居,也是同校的同学。在图书馆救了我,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眼间的哀伤,也稍稍散去了些:“他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冷,不爱笑,可其实很细心。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调香,他懂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在调试樱花香时添加少量二氢月桂烯醇,比如怎么留住晨露的清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图书馆的惊险遇袭,到他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再到每天傍晚在他家阳台上,给他上药时的点点滴滴。那些平淡的日常,此刻在她轻柔的叙述中,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明亮得晃眼。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也很放松。”黎悠的脸颊微微发烫,对着母亲的照片,她不想隐瞒这份真实的悸动,“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见过一面。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谜,身上有太多我看不懂的地方。”
“妈妈,”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和不确定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话音刚落,她又慌忙摇头,像是要否定这个念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许和江烁一样,只是因为被照顾,才产生的错觉。再说,我们认识相处的时间还不超过一个月,哪有那么快就动心的道理。”
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掐进了掌心:“或许和高中时候一样,只是因为太孤单,太渴望被人在意,才会把靠近自己的人,当做救赎。两年过去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该长大了,不该再这么幼稚了。”
“而且,我心里总觉得乱乱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母亲照片上温柔的笑容,指尖微微发颤,“我还没完全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新的。更重要的是……我还没完成您想做的事。‘初雪’还没有眉目,我自己的人生,好像也还是一片迷雾,看不清方向。”
她就这样低声诉说着,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困惑、悸动与不安,毫无保留地倾诉给这片安静的土地,倾诉给长眠于此的至亲。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的轮廓,却又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倾诉,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连站起来都要踉跄一下,黎悠才缓缓站起身。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眼眶有些湿润,但心情却奇异地轻松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部分沉甸甸的重担。
“妈妈,我会继续努力的。”她最后轻轻摸了摸墓碑,指尖描摹着照片上母亲的眉眼,“把‘初雪’完成,也试着,更勇敢一点,更成熟一点。”
她后退两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下次再来看您。”
离开墓园,黎悠坐上了回市区的公交车。老旧的车窗摇下一半,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窗外的稻田与树木飞速倒退,像一卷被拉快的胶片。她靠着车窗,脑袋微微歪着,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眼神有些空茫,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未散的迷茫。
她在小区门口下车,脚步放得很慢,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里走。
心里还回荡着对母亲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感情的不安,关于未来的迷茫,像一团缠结的线,绕得她心口发闷。
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眼神里挥之不去的黯然,平日里藏得极好的情绪,此刻全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她快要走到小区楼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便利店走了出来。
厉云野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刚触到瓶盖,正要拧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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