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里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暖融融的馨香彻底掐断。
厉云野背靠着冰冷的实木门板，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板上细腻的木纹，没有立刻开灯，室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轻响，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在浓稠的黑暗中反复回荡，厉云野屏住呼吸，听见隔壁开门关门的动静，像是在徒劳地追寻什么。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只有他惯用的雪松香薰，冷冽、干净，带着拒人千里的空旷感，一如他多年来的生活。
可就在刚才，电梯口与她擦肩而过的刹那，那缕独属于黎悠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清甜的白蒙代尔玫瑰，还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香料味，鲜活地窜入他的鼻腔，带着黎悠体温的暖意，几乎要缠上他的灵魂。
现在，却一丝也没有。
巨大的感官落差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头，搅得他莫名烦躁。狼人对气味的敏感远超常人，黎悠的气息于他而言，从来不止是“好闻”二字。
那是深入骨髓的安抚，是蛊惑人心的吸引，是过去半个多月里，他早已悄悄依赖的日常。他可以借着邻居的名义，天天去隔壁蹭饭，可以装作伤势未愈，心安理得地让她为自己上药。可以在她转身盛汤时，贪婪地呼吸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
如今骤然抽离，那种空落落的不适，竟像是戒断反应般猛烈。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鼻尖，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甜香，可掌心只有冰冷的空气，徒增怅然。
他迈开长腿走向客厅中央，手中的文件袋被彻底遗忘，“咚”地一声滑落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没能惊动他。高大的身躯陷入柔软的沙发，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眼底的情绪藏得更深。
不习惯。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仅仅是少了那缕香气，而是生活里所有与她相关的细节，都在瞬间抽离，留下了大片空洞的空白。
不再有清晨醒来时，手机里躺着黎悠发来的“饭做好了，今天煲了香菇鸡汤，可以过来吃饭了哦。”的消息。不再有餐桌上简单却温热的两菜一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暖了他常年冰冷的指尖。
不再有她指尖带着微凉药膏，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后背伤口时，那种令人战栗又无比安心的触感，黎悠的动作总是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指尖偶尔划过未愈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难得的亲近里。
厉云野独自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太久，久到早已习惯了冰冷的、极简到毫无烟火气的环境，以及无边无际的独处。
他曾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甚至不屑于这种寻常人类的温情羁绊。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像一匹独来独往的狼，在黑暗中独行，早已将“孤独”刻进了骨血，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渴望温暖。
可直到黎悠出现。
黎悠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闯入了他灰暗沉寂的世界。她用最自然不过的方式，将一份份温暖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是雪夜递来的鲜花饼，是受伤时细心的照料，是吃饭时自然的闲聊，是偶尔抬头时，眼里纯粹又明亮的笑意。
厉云野才惊觉，自己并非不需要，而是从未得到过，所以不敢奢望。就像常年跋涉在沙漠里的旅人，从未见过绿洲，便以为自己可以忍受永恒的干涸，可一旦尝过了清甜的泉水，便再也无法满足于干裂的沙土。
而现在，仅仅品尝了十多天的温暖，这份馈赠便被收回。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贪心，更不满足。那些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偶然”，那些他曾以为是“恩赐”的瞬间，如今回想起来，竟都成了不够解渴的温水。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溯，像一部缓慢放映的电影，每一帧都刻满了与她相关的记忆。
最初，是十二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濒死之际，模糊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递来一个鲜花饼，那温暖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孤寂的日夜。
后来，他终于找到她，能以同学的身份远远看着她，看着她在校园里笑着奔跑，看着她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看着她和朋友并肩而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便觉得已是上天垂怜的恩赐。
再后来，他费尽心思成为江烁的室友，只为能在宿舍楼里与她偶尔打个照面。插肩而过时简单的打个招呼，都能让他心跳失衡许久，偷偷在心里回味一整天。
为了离黎悠更近一点，他又搬到她隔壁。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墙，能隐约听到她房间里传来的翻书声、煮水声，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慰藉。
图书馆的意外，是他计划之外，却又求之不得的转折。受伤的疼痛早已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欣喜，他换来了黎悠的关注，她的照顾，她每天准时的出现，以及毫无保留的温柔。
明明每一步，都曾是他梦中不敢企及的场景。可为什么，当这一切真实发生过之后，他却感到如此空虚，如此……饥渴？
他想要更多。
不仅仅是邻居，不仅仅是饭友，不仅仅是需要被她照顾的伤患。
他想要黎悠眼里只看得到他，想要她的笑容只为他绽放，想要她柔软的手指不是为了上药，而是出于眷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头发。
想要黎悠身上那令他痴迷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再也不会被旁人惊扰。想要黎悠靠近他时，眼里不再只有感激、关切与好奇，而是能燃起他渴望已久的、炙热的情动。
这份渴望如同野火，在他心底疯狂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可残存的理智又像一座冰山，时刻镇压着这汹涌的情感，他清楚地知道，她对他好，是因为她天性善良，因为他们是邻居，是因为自己为救她而受伤。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坦荡而纯粹，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缱绻与爱恋。
今天电梯口的相遇，她那句礼貌而稍显疏离的“晚安”，像一盆冰水，狠狠浇醒了他些许沉溺的幻梦。
黎悠的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客气的距离感，不再有往日相处时的熟稔与自然。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若不主动，他或许永远只能停留在邻居同学的位置，看着她走向别人。
目光落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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