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指尖紧紧攥着那瓶冰水，瓶身还残留着厉云野掌心的余温，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沿着脉络一路蔓延，竟奇异地中和了心口翻涌的酸涩，也压下了眼眶里那股灼人的热意。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借着垂眸的姿态，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空气里漫着短暂的静默，却半点不尴尬。厉云野没有追问，没有说半句多余的安慰，只是安静地立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却坚实的影子。
他恰好挡住了斜射过来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日光，也隔开了不远处孩童追跑打闹的喧嚣，将她护在了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里。
这份恰到好处的存在感，像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飘忽的心神。
黎悠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的窒闷散了些，终于抬起眼，看向身侧的人。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专注的探询，却没有半分逼迫，只有耐心的等待。
“我……”黎悠开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听着和平常无异，“我去看了我妈妈。”
这句话落了地，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的弦，倏然松开。对着厉云野，她好像不必强撑着，不必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
厉云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却像是全然懂得。
这个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理解，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来得熨帖。那些“节哀”“别难过”的客套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他垂眸瞥了一眼她空落落的手，除了那瓶水，什么都没有，又抬眼望了望逐渐西斜、却依旧毒辣的日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妥帖：“走吧，太阳太晒了，先回去。”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像一根温柔的引线，轻轻将她从方才沉浸的悲伤回忆里拉出来，拽回了现实的、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日常里。
黎悠点了点头，脚步轻轻跟上他，两人并肩朝着单元楼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踩着同样的节奏，默契得让人心里发暖。
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黎悠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没完全褪红的眼角，耳根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别开了视线。
厉云野则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留意，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
两人先后走出电梯，在各自的房门前站定。黎悠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看向厉云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瓶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指腹。
“厉云野，”她轻声开口，眼神里满是真诚，“谢谢你。”
谢谢他递来的那瓶水，谢谢他方才的沉默与陪伴，更谢谢他没有让她独自消化完那些翻涌的情绪后，再孤零零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厉云野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那里面的哀伤还未完全散去，却已经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柔和的光。他心头那丝因她低落而起的沉闷，像是被风吹散了些，渐渐淡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顿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顿了顿，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脸色不太好，回去好好休息。”
“好。”黎悠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算明媚，却足够真实，“你也是。”
两人再次道别，各自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黎悠背靠着门板，没有动，指尖那瓶水依旧冰凉，却仿佛带着能熨帖人心的温度。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暖黄的光晕一点点晕染开夜色。
心里那片因为思念母亲、因为种种纠结而笼罩的阴云，似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泄进了一丝微光，那是名为“被人在乎”的暖意。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厉云野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中央。他没有开灯，任由暮色一点点漫进来，将自己吞没。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从她身上沾染的气息，是极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想起她微红的眼眶，想起她哑着嗓子说“去看妈妈”时，眼底那片破碎的光。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无力的情愫，在他胸腔里冲撞、翻涌。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她每一丝情绪的起伏，能为她挡开灼热的日光，能递上一瓶微不足道的冰水，却无法真正驱散她眼底的悲伤，更无法替她承担那份失去至亲的痛楚。
这种无力的认知，让他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焦躁地刨动着爪子。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这样远远的靠近。他想要拥有抚平她所有伤痛的力量，想要成为黎悠难过时，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时间渐晚，窗外的霓虹亮了起来，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淌过窗棂，将房间晕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黎悠刚合上关于“月光对植物挥发性有机物影响”的文献，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顺手拿起静了一下午的手机。
屏幕解锁的瞬间，宿舍群和班级群的图标上，几十条未读消息的小红点跃然眼前，透着几分鲜活的热闹。
她先点开置顶的宿舍群「仙女驻凡大使馆」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烂漫。最后一条消息还热乎着，是五分钟前李雯发的。
【李雯：救命啊家人们！我回学校的动车票彻底没抢到！
【李雯：现在只剩那趟凌晨三点到站的阴间车次了！这让我怎么活！】
【李雯：[哭晕在地.jpg]】
【周雨：啊？你没开抢票软件的加速包吗？要不看看中转？】
【周雨：不过话说回来，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我的实践报告还剩大半没写呢……】
【周雨：[猫猫头流泪.jpg]】
【李雯：看了看了！中转要绕八百公里！】
【李雯：难道我真要厚着脸皮找导员请假晚一天到吗？】
【李雯：[瑟瑟发抖.jpg]】
【刘昕：请假理由拟好了吗？臣妾实在起不来？】
【刘昕：[推眼镜.jpg]】
【刘昕：不过说真的，快开学吧，我在家再待下去就要被我妈念得长蘑菇了，还是宿舍自由。】
刘昕是宿舍里除了黎悠之外最安静的人，可每次开口吐槽，总能精准戳中笑点。
黎悠盯着屏幕上跳脱的文字，仿佛能看见李雯在手机那头抓耳挠腮的抓狂模样，还有周雨趴在桌上一边赶作业一边幸灾乐祸的偷笑。
这种带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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