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等了半天，底下一点声响都没有，不过想到这么久没有回来，应当是找到了。
想起这几日的辗转，陆念不禁扶额暗叹，人情这东西当真难还。
好在如今此事了结，她和莫无绝之间应当算是扯平。
思索间，莫无绝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霍固一见这里还有个样貌清丽女子等在这，看了眼身旁的莫无绝。
心中暗道一声，般配。
“想必这位是夫人吧。”
“？”
“？”
陆念本想置之事外，毕竟莫无绝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她还是不碰为好。
可这位是什么人？是人？
-
回程的马车上，三人皆无话。
陆念和莫无绝此前失了不少血，正在闭目养神。
霍固心里憋了一堆话想说，在看到两人稍显苍白的脸色后，选择捂住自己的嘴。
几个时辰过去，马车行至城门口。
此时日头过了隅中，城内车水马龙，正是赶集之际。
陆念在马车进城后就告了别，闪身跳了出去。
主要是担心督主的马车停到幽兰楼门口，引来骚乱。
她脸上的易容早已褪去，眼下找不到面巾，便在裙摆处撕了块布，用来遮面。
陆念走在回幽兰楼的路上，这越走近，心头不知为何突突地跳了起来。
还有，她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陆念运起轻功的脚步愈发加快，直到来到那个熟悉的地点。
门前的柳树，桥下的河流，冒出青苔的石板路，都是原来的模样，那座楼却不见了踪影。
原本应是高楼矗立，此刻却只余烧焦的梁木四处横陈，下方压着的是难以辨认的焦炭和灰烬。
被浇过水的废墟上还冒着缕缕青烟，恰似往日灶房飘出的炉火炊烟。
陆念再也迈不动脚步，仿佛被钉在了人群中。
熙攘的人流与她擦肩而过，嘈杂的叹息声不绝于耳，可这些都被隔绝在她耳外。
冥雀，云裳，云玲，春姐儿，慕娘......
她们在那个下面吗？还可能活着吗？
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幸存，可脚步依然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去。
陆念恍惚地朝废墟走去，徒手扒开挡路的木梁。
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对陆念的行为指指点点，但更多还是对幽兰楼运气不好的感叹，毕竟这条街上的大部分都是来过这的食客。
直到一个词传进她的耳朵里——长公主。
陆念猛地回头一个闪身过去，牢牢抓住方才提到长公主这个词的路人。
“你刚才说什么？长公主？”陆念紧盯路人的眼睛，急不可耐地确认着。
被突然抓住的那人吓得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结结巴巴地应答道：“是，是长公主的人烧的。”
被抓着的路人又是一声痛呼，原是陆念不觉间加重了力道。
“你是什么人，问这事干嘛？”周围路过的人见状走上前来问道。
“哦，我记起来了，之前在幽兰楼吃饭的时候见过她？”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陆念却毫不在意，准备再追问冥雀她们的下落。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力道，将她往后拽去。
本就怒火攻心的陆念，此刻只当是哪个试图妨碍的路人，一记眼刀过去。
“你是陆兄的妹妹吧。”正是李知谦。
李知谦将陆念待到一旁的巷弄中。
“长公主烧的？”
“冥雀她们在哪？”
“她们有没有事？”
一连几个问题朝李知谦砸来，言语背后的急切和担忧之意不言而喻。
“长公主派的官兵是昨天傍晚来的，以身份卑贱，辱没皇家的罪名捉拿幽兰楼众人，最后还放火烧楼。”
李知谦将昨日亲眼目睹的过程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越说声音抖得越是厉害。
“都怪我没用，眼睁睁看着慕娘她们被打，被掳走，连个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说着攥紧拳头就要往自己脸上打，淤青的眼眶中泪水不停往外淌，“要是慕娘死了，我李知谦也不活了。”
陆念听完，二话不说转身欲离去。
“陆妹妹，你不能走。”李知谦连忙叫住。“若是叫人认出你来，长公主会再来找上你的。”
“云裳让我等在此陆兄回来，你不能再有事了。”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尾。
找上她？她倒希望如此。
出了巷子的陆念运满了轻功，屋檐上飘走的人形快得余留残影，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到了宫墙门下。
朱红的宫墙高不见顶，守卫密布游走，以她的身手可以翻越过去，然而定会遭到守卫的追击。
被怒火焚得几近殆尽的理智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她不能此刻去找长公主颜有容算账，她须得先去救人才行。
冷静下来，陆念，想想她会把人藏在哪？
不会大费周章带回皇宫，极有可能是在宫外。
可她对颜有容宫外的据地一概不知，思及此处的陆念心中满是悔恼，要是她早些时候调查这些该多好。
以颜有容的手段，冥雀她们撑不了几日，她需要最快的方法寻到人。
整个上京城恐怕只有那个人能做到这点。
如今冷静下来的陆念眼神中依然有锐利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不停思考的沉着。
试图跟上陆念的李知谦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生怕慢了那边陆念会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路程还没到一半，李知谦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又飞回来了。
“陆妹妹，你是不是去宫门那了，你没遇到事吧。”李知谦见着人，松了一大口气。
“无事，我还有事要问你，楼内近日是否有不寻常的事？”
陆念这么问是因为，长公主虽暴戾，肆无忌惮，却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酒楼，想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有，前几日有京兆府的参军来过，也想给幽兰楼冠上罪名拿人，只不过让我给怼回去了。”
李知谦说着，恍然道：“难道是京兆府干的？”
陆念不置可否，心中默默记下京兆府。
这帐，她要一笔一笔地算。
“小少爷在那，都快过来。”
不远处的路口传来一声惊呼，陆念认出那是太常寺卿府上的护卫。
李知谦也瞧见了，想跑可惜身处的地方是个死胡同。
“你先回去吧，别叫大夫人担心。”
“可......”
“李兄，没事，我会救出慕娘她们，”陆念摘下了自己的面巾，“她们都是我的家人。”
认出面巾下的这张脸时，李知谦的眼泪夺眶而出，“陆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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