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哥,人不是我杀的!”王博多惊慌失措地大喊,但那侍卫并未理会他的挣扎,反而将他反手捆绑,押解了出去。
万仙本想将他那白面折扇飞掷出去,救回王博多。但他稍一迟疑,还是收住了手。
当前强行阻拦,是救不回王博多的。唯有揭开真相,才能为他洗清冤屈。
万仙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抑制住了心中升腾的怒火。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掠过锐利的光芒。他猛地一收折扇,迅速追出门外。
只见那侍卫态度强硬地将王博多推进了一间客寮。
客寮内,几位龙兴寺的僧人跪在地上,虔诚地低头诵念着佛经。那是为了超度亡灵所念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因为此刻,他们面前躺着一具女尸。
那是当朝帝皇的女儿,琴瑶公主。
她仍维持着被杀时的模样,扑倒在梳妆台前,细腻的双手微微弯曲,摊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带血的勒痕残留在她白皙的脖子上,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再怎么愚笨的人都知道,那勒痕出自何种凶器。因为那些凶器就落在琴瑶公主身旁。
它们是七根琴弦。凶手将它们绞成勒死公主的利器,完成任务后,又将它们随意丢弃。此刻,它们如枯发凌乱地散落在地。几根弦上,还沾有公主的皮肉与鲜血。
这些琴弦来自那把如今还存放在客寮中的稀世古琴。
古琴名曰“千芳”,琴身以千年古桐为材,色泽温润如玉,宛若琥珀。琴额雕琢着云纹,似缥缈仙雾,意境优美。远远观去,那云纹又似千朵牡丹,美不胜收,绝妙至极。但这绝不是它稀有之因。让它成为稀世古琴的,是那七根能弹奏出世间绝妙之音的琴弦。拨动琴弦,那弦音便如神仙的法咒,就能瞬间将人带到穹宇汪洋,过去将来。
这把千芳古琴辗转多年,经手数人,如今存于“异宝博多”当铺之中。
而千芳古琴之所以会出现在龙兴寺,则是因为王博多。
昨日,他奉命将它带到了龙兴寺。
今日,它就被人当作凶器,杀害了琴瑶公主。
公主之死,势必会让帝皇大怒。
不仅王博多会遭殃,异宝博多会遭殃,就连龙兴寺,乃至凌洛城,都可能被牵连。
王博多虽未见过帝皇,但他能想象出帝皇轻启双唇,命人摧毁龙兴寺,屠杀相关人等的模样。毕竟他曾听闻,太子小时候随母亲去寺庙礼佛,不小心在那摔断了腿,帝皇就将整座寺庙夷为平地,全然不顾及佛家颜面呢……
思及此,他颤颤巍巍地看向门口追过来的万仙。
“仙儿哥……救命……”王博多再次颤抖地叫嚷起来。
僧人们听着他凄惨的叫声,不由地停下了诵经,转头跟着望向万仙。
只见万仙看了一眼尸体,皱了皱眉。
“真是头疼。”他说,“早知道,我就不跟来了。”
【第五案:佛寺杀】
若杀人的七根琴弦还在千芳古琴上,琴师抚琴的瞬间,王博多就会跟着回到来龙兴寺的那天。
王博多早已与家中有约,要定期回家中与爹娘相聚,吃上一顿团圆饭。往日,他为了从爹娘手中捞点银两过生活,从不忘记归家。但自从靠帮万仙经营话本生意赚到了点钱后,他便对归家一事,没有那么放在心上了。
这日,王博多的父母久等不到他回家,便照例派出了那对双胞胎阿奇阿怪,逮他回家。
王博多见了阿奇阿怪,下意识地撒开腿就跑。愣是跑了两条街,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问自己:“我这是在跑什么?”
话音刚落,追来的阿奇阿怪就将他架了起来。
“少爷,你得说话算话,按时回家呀。”
王博多自觉理亏,悻悻地低下头,任由阿奇阿怪将他拖走。
原本跟他一起逛街的万仙站在远处,冁然一笑,手里的折扇轻轻地摇着,一派轻松惬意。
王博多可没办法轻松惬意。他到家才发现,父母亲这次把他叫回家,不只是为了同他吃顿团圆饭,更是有要事要交予他。
几日前,某位权贵托人请“异宝博多”出借千芳古琴。
王老爷暗中打听权贵姓名,却得到高深莫测的三个字“不可说”。这三个字让他愈发重视此次的古琴出借。他早早叫人从藏宝阁取出千芳,仔细擦拭养护,欲要亲自护送到对方指定的地点——龙兴寺。
然而昨日起夜,他却不小心崴到了脚,走路都生疼,更别说护送古琴去龙兴寺了。正在思索派遣谁去之际,妻子念起儿子王博多。她说,也不知道王博多能当万仙的话本经纪多久,说不定之后还是得回异宝博多当班,不如现在就锻炼锻炼他。
王老爷觉得妻子所言极是,于是赶紧让阿奇阿怪把王博多带回来。
“为父伤病在身,只能靠你将这千芳古琴护送去龙兴寺,再完璧归赵了。”王老爷语重心长地嘱托。
王博多觉得自己若是拒绝,也太不孝顺了,只好答应下来。
他并不认为护送千芳是件多么难的事,扬言自己一人便可,但王老爷摇摇头,还是让阿奇阿怪一道陪他去。
王博多经常被阿奇阿怪追着满街跑,所以看到这对双胞胎,本能地脑壳疼。如今,同驾一辆马车,三人一路无言,他更是如坐针毡,不停扶额。
终于,马车驶过藏乐楼。王博多眼睛一骨碌,道:“等等,容我去叫上仙儿哥。”
不等阿奇阿怪阻拦,王博多就跳下还未停稳的马车,一溜烟地跑进了藏乐楼。
万仙正在清寒夜里看书,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博多,于是头也不抬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仙儿哥,你新写的话本得放几天再修订,对吗?”王博多道,“那刚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你忘了,我们上次出门散心,遇到命案了?”万仙继续将目光落在书页上,道,“还不如待在这清寒夜里,比较太平。”
“我们哪有那么倒霉,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命案?!”王博多嚷道,“再说了,你不最爱命案吗?”
万仙摇了摇头,道:“谁会爱命案而不爱太平呢?”
王博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挠挠头道:“好了好了,仙儿哥,其实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龙兴寺。”
“为何要去龙兴寺?”
于是王博多把父亲的委托说给万仙听。他说自己倒不是非要万仙陪着,只是万仙若能陪他一起去,他便会快乐一些,也更安心一些。
他说得直接,让万仙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知为何悄悄发了一点力,将书页捏得更紧了些。然后,低着头的他轻轻笑了笑,终于抬眼道:“也对,我们不至于那么倒霉,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命案。”说着拾过他的折扇,站起来,“再者,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在路上,聊聊新话本该选哪一家书商、哪一种用纸为好。”
王博多眼睛一亮,爽朗道:“没问题!仙儿哥,有你在,我可就太开心了。”
他屁颠屁颠地帮万仙收拾好包袱,领着他下楼去。
万仙一身朴素青衣,登上马车,就见阿奇阿怪端坐在车内。
“万仙公子。”两人见到万仙,立刻作揖招呼,声音如出一辙。
万仙朝两人点头,坚定地把目光逐一落在他们身上,对应着唤他们的姓名:“阿奇,阿怪。”
阿奇阿怪不由一愣。他们兄弟俩长得实在是相像,刚刚来的路上,王博多就将两人认反过,甚至连王家老爷也时常将他们搞混。然而,只见过他们几次的万仙,却能记得清他们谁是谁,这让他们心里生出一分感激。
王博多不知道兄弟俩心中的欣喜,他只是觉得有了万仙,这车厢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不沉闷了,自己的胳膊能伸开了,二郎腿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翘上来了,以“仙儿哥”开头的插科打诨也能说起来了,颠簸的路途便不再百无聊赖。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龙兴寺。
龙兴寺乃是凌洛城里颇负盛名的寺庙。寺庙依山而建,正殿与配殿错落有致地组成四方天地,庄严巍峨。寺中古木参天,香烟袅袅,梵音低回,清幽怡人。
“不仅无数香客会慕名而来,在此祈福。许多僧人更是不畏艰险,跋山涉水来此修行。甚至还有日本僧人,跨越山海来此学习佛法教义,回国后创立宗派,弘扬佛教之精粹哩。”接待万仙和王博多的,是龙兴寺的凌缘法师。他年约四十,头顶戒疤,手捻佛珠,慈眉善目。虽然他身上的僧袍远看朴素,近瞧却能发现乃是茓麻与蚕丝混纺的佳品,可见他在寺中的地位不一般。
此刻,凌缘一边不无自豪地介绍着龙兴寺,一边领着众人将千芳古琴移送到一间已经布置妥当的客寮中。
待一切安置完毕,凌缘看着万仙四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旁敲侧击地表示,借古琴的那位权贵,不希望在来龙兴寺时有太多“闲杂人等”在场,若“异宝博多”要留人监护千芳古琴,也最多只能留两人在寺中。
王博多作为王老爷的“钦点”,自然得留下。那么剩下的万仙和阿奇阿怪……
王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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