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和森美推开门,门内涌出的陈腐气味让她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她们缓缓地走进屋内。
这是一套老式的房屋,装修和陈列都有些复古,尤其是常年没人居住之后,地面上都带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更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她们穿过玄关,走到客厅。
借由昏暗的光线,她们看见客厅的墙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不同年龄的周安对着镜头微笑、蹙眉、做鬼脸……
从婴儿到少女,仿佛一场无声的时光展览。
而在所有照片的正中央,那张放大的大学毕业照格外刺眼——
手捧鲜花的周安穿着学士服,露出明亮的笑容。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我的安安去哪儿了?”
暗红色的字迹与照片内的明媚形成了令人心头一紧的对比。
森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捂住嘴。
李恩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除了照片,客厅里几乎空无一物。
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用品,仿佛房屋的主人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唯有靠窗的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其中一个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旧衣物。
李恩走过去,蹲下身翻找。
衣物下面压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已经磨损发白。
是一本日记。
她拿起本子,拂去灰尘,森美也凑了过来。
两人借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翻开第一页。
“2xxx年3月12日阴。
安安已经失踪七天了。警察说会尽力找,可我听出来了他们是在敷衍我。他们觉得安安是跟人跑了,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能跑去哪儿?我的安安不会这样的,她说过等她工作赚了钱之后就会回海城来陪我的……”
字迹工整,但笔画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李恩往下翻页。
“2xxx年3月20日雨:
今天又去派出所了,那个姓王的警官看见我就皱眉。他跟我说,我再这样天天来,会让他们工作不好做。但安安是我的命啊!我没办法,给他跪下了,求他再找找。他把我扶起来说会“留意”。
留意,又是这个词。
安安,你到底在哪儿?妈妈好想你。”
“2xxx年4月5日晴:
有人说在城西见过一个女孩,长得像安安。我跑了整整一天,问遍了那条街所有店铺,最后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看到一个在路边吃冰棍的女学生,背影很像,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可她一回头,不是。不是我的安安。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很久,卖冰棍的老太太给了我一张纸巾,我们聊了几句,她叫我不要太难过,说孩子会找到的。
可我知道,她在安慰我,她眼神里就写着“没希望了”。“
李恩一页页翻着,指尖有些发凉。
日记里是一个母亲日渐绝望的独白,字里行间渗透出的痛苦几乎要溢出纸面。
周英兰去过警局无数次,贴过寻人启事,甚至求过神婆算卦……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了。
直到某一页,笔迹突然变得急促潦草。
”2xxx年5月18日阴:
今天在菜市场听到几个老太太聊天,其中有一个老太太支支吾吾说最近又有姑娘不见了,说是得了什么病,被人送走了。
我问她是什么病。
老太太们却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古怪,摆摆手不肯说了。
我后面又追着问了好久,最后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太太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才肯说。她说是看我面善才肯告诉我,是“妇科病”,说得了这病的女人,都得被送走治疗。
她说完就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妇科病是什么?送走又是什么意思?
我一下子觉得很可怕,安安会不会也是被送走了?
我不知道,警察现在也不愿意帮我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李恩和森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接下来的日记,周英兰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开始有目标地调查。
她偷偷跟踪那些议论此事的妇女,在茶馆、理发店、街角小摊旁“无意”听到更多碎片信息。
“2xxx年6月3日小雨:
确定了,不是真的病。
只是一种“说法”,说是不听话的女人、不守妇道的女人、给家里“丢脸”的女人……都会被说成得了“妇科病”,然后被“送走治疗”。
就是送去哪儿,没有人明确说。
但我发现这些人提到一个地方时,眼神都会躲闪,就在海城的青山精神病院。”
李恩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森美在旁边低声说:“果然……”
“2xxx年6月15日晴:
今天去了网吧,我求那个网管小伙子教我上网,他看我年纪大,一开始不耐烦,后来听我说是在找女儿,才勉强答应。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青山精神病院妇科病”。
结果跳出来一个论坛链接。
界面很暗,有个眼睛一样的标志。
我在里面泡了整整一下午,看了很多帖子,有些被删了,有些还在。帖子匿名讲述了很多,说了那些消失的女人,还有一些被强制性当成精神病的故事……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安安,我的安安,你是不是也被当成精神病了?”
“2xxx年6月20日阴:
决定了。
如果安安真的在那里,我要去救她。
可我怎么进去?一个正常人,精神病院是不会收的。
除非……
我也是病人。”
日记到这里,笔迹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2xxx年6月25日晴:
我开始准备了。
我看了很多精神病人的视频,对着镜子练习了他们的眼神——要空洞,要呆滞,要“不像正常人”。
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脸了,今天我去旧货市场买了最土气的衣服,把头发剪的乱糟糟的。
邻居已经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有人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对着她痴痴地笑,不说话。
很好,就这样。”
“2xxx年6月28日小雨:
今天我在街上“发病”了。
我跑到了派出所门口,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一遍遍喊说,我女儿在里面!就在青山医院!救救我女儿!
他们只是无情地把我拉开,没有人理会我的求助,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是怜悯和……确信。
确信我“疯了”。
安安,妈妈快成功了。”
“2xxx年7月2日阴:
安安,等等妈妈,妈妈马上来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这短短一行字,笔迹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恩合上日记本,心下冰凉。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
森美声音发颤:“她是故意在装疯卖傻,就为了让精神病院的人把她带走。”
李恩点头,胸口像堵着什么。
她经历过周安的幻境,知道真相——周安根本不是被什么“妇科病”抓走的,而是被欢喜村那些愚昧残忍的村民杀害了。
周英兰赌上一切,主动跳进的那个地狱里……根本没有她要找的女儿。
一个绝望的母亲,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把自己送进了真正的牢笼。
两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房间内的光线渐渐消散,也越来越昏沉。
“可这些,”森美打破沉默,声音干涩,“还是解释不了噩梦,解释不了那些跟着你的东西。”
李恩把日记本小心放回箱子,站起身。
她也知道线索不够,虽然周英兰的故事是很悲惨,但似乎只是这个巨大谜团的一角。
“再找找,这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森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李恩也掏出了随身带的手电筒。
两道惨白的光束在昏暗的房间里晃动,照亮飞舞的灰尘和墙上那些微笑的照片。
没过多久之后,天就彻底黑了。
房间没有电,黑暗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电光所及之处,是照片上周安永恒不变的笑容,但只要光移开,笑容就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
而更让李恩不安的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鬼婴”,此刻就蹲在客厅门口的门槛处。
之前它只是远远跟着,自己默默在阴影里注视着她,存在感极低,只要不去看,几乎可以忽略。
但现在,在这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它离得很近——
近到李恩能看清它惨白的脸上的细微变化。
它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注视。
那小小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期待和难以解读的焦躁。
它一直盯着李恩,偶尔会扭过头,看向房间某个角落,又转回来,继续盯着她。
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催促什么。
森美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
她挨着李恩,声音压得极低:“它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李恩没回答,只是加快了搜索的动作。
她检查了卧室,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光板床。再到厨房,到处都积满油垢,冰冷的灶台散发着铁锈味。最后是卫生间,洗手台上的镜子碎裂,水管锈死,无法流通。
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后,森美终于撑不住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手电光都在抖。
“李恩,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恳求,“这里太……我受不了了。”
李恩其实也想走。
黑暗、照片、近在咫尺的鬼婴、还有日记带来的沉重……这一切都让她神经紧绷到极限。
她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蹲在门槛处的鬼婴抬起头,看着她们。
那双黑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李恩没心思细想,跨过门槛,走出201室。
森美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两人踏出楼道单元门,重新站在楼外空地上的那一瞬间——
李恩整个人僵住了。
她又看见了。
楼前的空地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她们统一穿着那洗得发白的条纹病号服,静静地立在渐浓的夜色里。
一张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但李恩能认出——
她们都是噩梦里见过的面孔。
那些噩梦里在运转的旧楼中游荡的病人,那些麻木或疯狂的女人。
而现在,她们全都“出来”了。
李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她下意识地抓住旁边森美的手臂,声音发颤:“你……看见了吗?”
森美茫然地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空荡荡的院子,脸色困惑:“看见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话音未落,李恩就感觉到,那几十道原本散乱的目光,忽然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们身上。
不是错觉。
李恩清清楚楚地看到,所有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角度,缓缓地转动脖颈,将脸朝向她们的方向。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森美虽然看不见,但李恩铁青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让她瞬间意识到不对。
她抓紧了李恩的胳膊,声音也慌了:“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这里……”李恩艰难地开口,喉咙发干,“全是人,都是那些噩梦里的病人。”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排的几个病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动作很慢,但极其同步。
灰扑扑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恩下意识拉着森美后退一步。
对面的人群,也齐刷刷地向前一步。
距离拉近了。
李恩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今天一整天,那鬼婴的窥视就已经让她有点神经衰弱,而现在,眼前是几十个病人的鬼魂……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在靠近。
她想起“膀圆腰粗肌肉男”在论坛帖子里写的那句话:“虽然噩梦不会伤害你,但无法确定长时间接触后会不会带来坏处。”
现在看来,“不会伤害”可能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
李恩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这群病人会不会跟着她?
就像鬼婴一样,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算回到电竞酒店,也都别想再休息了。
被这群人盯着,能不能睡着都不一定,况且真的闭上眼睛可能就是下一场噩梦。
而梦里……这群人会不会就不再是静静看着了?
不行。
绝对不能回去。
“我们不走。”李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走。”
“不走?!”森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恐惧和不解,“那、那怎么办?在这里站一夜吗?”
“去精神病院。”李恩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些人里面有些是我在噩梦里见过的面孔,而她们出现在这里,跟着我,一定也有原因。”
她想起周安从厉鬼变回人类的过程——
当时她知道了周安的过去,理解了她的痛苦,周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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