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魔族的消息随着采买小队出殿而流传到各个宫室,最先浮现的是高兴,随之而来的是忧虑与怀疑:
“为什么放他们走?”
“你仔细想想!”刘子安大臂一挥,人群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将身后的陈秀铮拉到旁侧——人挨挨挤挤,他很怕别人再蹭到她的伤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两军交战,各派一支先锋,第一场打完时,我方未有重大伤亡,而对方已有半数重伤。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放走对方?”
他气势太足,群仙下意识跟着他的问题去思考。刘子安觑见有人嘴唇嗫嚅了两下,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哎!对!穷寇勿迫——将魔族先锋逼入绝境,万一遭受意料之外的反击怎么办?”
“这是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两下,随即伸出第二根,并在一起、又摇晃两下,“其二!放走溃败的敌方,是不是显得我方宽仁?能杀却不杀,对方虽未必会感念,回去了却也会多掂量掂量——我们的实力是不是比展露出来的更强?”
群仙陷入思考。
很有道理吧?刘子安期盼地望着大家。东二殿的大家脸上的疑色渐渐褪去,多是像他一样,又现出对云昭的敬佩来。
刘子安满意地环视,仍有几个人蹙着眉头,他并不以为意。
再晚一些你们就真正知道神君的厉害了!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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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也传到了东殿。天兵轮值交接时,有几句闲谈。
长乐在殿门口传来动静时就蹑手蹑脚凑过去,天兵的声音并不大,她得紧贴着门才能听清。庭院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散仙见状也收了声响,紧张兮兮地盯着她。
“打了一架!赢了!”
门外人声渐息、脚步声渐远,天兵已经彻底离开了,而留下的守卫绝不会再闲谈。
长乐快跑两步到庭中叫嚷。众人从宫室中走出,俱是喜色;只有小芍药,藏在门后,犹豫着探出一张似乎高兴、又似带着忧愁的小脸。
“小芍药,我们赢啦!”她从洋溢着喜气的、稀稀拉拉的人群中走过去抱起小女孩,“你不高兴吗?”
“高兴,姐姐,”小芍药也搂住她的脖子,“怎么赢的呀?他们离行宫多远啦?”
“我也不知道呢,”长乐道,“只听到赢啦,细节等明天秀铮姐姐或者神君来的时候,我们仔细问问?”
“好。”细声细气的回答。
夜已深了。小狐狸蜷在长乐怀里睡觉,再往里,朱毓搂着小芍药,似也睡着了。
戚婆婆翻过身,背对着她们,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
玉雀,她在东殿外等待陈秀铮给她分住处时,陈秀铮塞在她手里的。
“婆婆有事随时叫我。”陈秀铮当时这样说。
她回想着那一刻年轻首领诚挚的脸,将玉蒙到被子里,接下来用皱纹纵横的手,悄悄送了一丝灵力进去。
夜已深了。谢不拙已经躺下,他心情似乎不错,入睡前还给云昭讲了个魔界的故事。
云昭为谢不拙可称温柔的语调与故事里的好心婆婆微笑。她在这份温暖中将公文折好,用玉鸽送往上界,随后清出案头,准备继续研读典籍时,殿中烛火一晃——有人进来了。
“秀铮,不是去休息了吗,”云昭在灯下望着陈秀铮,来人脸上掩不住的凝重,“有事?”
“戚婆婆给我传信,她想要见神君。”
月色朦胧。
东殿西室中响起细微的吱呀声,那是一位行动迟缓的老人从陈旧的床榻上起身时的声音。
人多屋少,故而大家都将床榻都拼在一处歇息。戚婆婆睡在最外头的一张,它的摇晃传递到相邻的榻上,长乐迷糊间问:“……婆婆,你上哪去?”
“我起夜。”同样是从沉睡中刚刚苏醒的嗓音。
“哦……”长乐搂紧小狐狸,不再应声。
戚婆婆摸索着穿上鞋,回望。两仙一人一狐安睡如初,她的目光停在窗边那对母女身上两息,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一道吱呀声,戚婆婆出门了。
小芍药没有睡着,她背对着其余人,在戚婆婆出房门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暗红色的窗台上,行宫空置许久,红漆已经有些裂纹。
她研究皴裂的地方:漆皮有人的指甲那么厚,下面是黑黢黢的石头。这个地方会有虫蚁吗?她想象有只蚂蚁,离开栖息已久的蚁穴,从墙角沿着墙爬上来……它来做什么?
门悄然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老人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跌坐到床上时、床榻发出的摇晃声,被子与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叹气。
她闭上眼。
戚婆婆回来了。
她身后的母亲也闭上眼,似是安抚般,以极其轻微的动作拍了拍她。
正殿,云昭案前已经摆好了两张座位。戚婆婆进殿仍要行礼,被陈秀铮拉着手扶到座上去。
“婆婆冷吗?”云昭递给她杯热水。
“不冷,多谢神君,”戚婆婆接过,握在手里,她直入正题,“我觉得朱毓母女有些古怪。”
“我就知道”和“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神色分别出现在陈秀铮和云昭脸上。
不待两人发问,戚婆婆径自道:“小芍药怕朱毓。我原先以为是她被收养,与养母生分。但她与长乐、我、甚至其他散仙相处时都交谈自如,甚至比和朱毓在一起时更轻松。”
“……刚被收养,对养母敬爱多于亲近,也是正常的吧?”陈秀铮迟疑道,她虽然觉得朱毓母女蹊跷,但从这一点上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敬爱与畏惧不一样,”戚婆婆扫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将军,“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因为学会了一个小术法高兴地笑时,见到母亲望向她便立刻收起笑容,这正常吗?”
陈秀铮微微睁大眼。
“其余人都在称赞她天赋异禀,只有养母心不在焉,问她她只说在担心外出的采买小队。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我们也担忧,但不至于魂不守舍——她为什么那么担心?”
“晚间长乐听到外头守卫谈话,讲说遇上魔族、打赢了。大家听了这个消息都很高兴吧?我当时在里屋准备睡觉,瞧见朱毓皱着眉,跟小芍药说了几句话。”
“接着小芍药就去向长乐打听,‘怎么赢的’、‘魔族离行宫多远了’。”
戚婆婆讲到此处,停顿下来喝水,等待这两位年轻——至少看起来年轻的首领消化她带来的情报。
云昭皱着眉。朱毓母女有问题,行宫内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个念头。东殿一直风平浪静,大家似乎已经完全放下怀疑。
如果说第一条‘畏惧多于敬爱’还有些牵强,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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