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蘑菇酱。”云昭坐在案前,虔诚地注视着谢不拙将一个木碗放到她面前。
一碗阳春面。细细的面条像是被仔细叠好,服帖地卧在碗里,面高,汤略低,澄清的汤如海般环绕着。
云昭紧紧盯着面之上的东西:切成黄豆大小的蘑菇丁,生前应该是白色,不知是被炸还是被晒得有些泛黄,掺在肉粒与酱汁中……
她向往地把手挪到筷子上。
谢不拙微笑,她已经将桌子清好,带回来的咸蛋黄们每样都留了两份,其余的都拢到另一张案上。
他的手依次掠过那一排食盒,最终找到目标、掀开:酒香溢出来,几条放在棉絮中的竹筒,以木塞与油纸封口,拔开木塞,他去拿云昭碗里的小勺——后者已经期待地握紧了筷子——
笑,谢不拙将竹筒中的酒酿咸蛋黄舀出来,放到面碗里的蘑菇酱上头。
她抬起头,这一次是期待地看着他。
他还在笑——她最早也要等自己拿起筷子才开始吃,一向如此。
于是坐下、拿筷子,他开口:“吃饭了。”
小小的欢呼,她挑起面条,小心地品尝,随即是更大一声赞叹:“好吃!!!”
“谢前辈,”她再次庄重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谢前辈的笑容扩大一些,他垂下眼,拨弄自己那一碗面:“……快吃吧。”
“嗯!”她也去拿竹筒,拿他碗里的勺子、给他舀进去。她低头,认真吃饭。
顿了不知几息,那头也挑起面。
沉默的一顿饭,好在外头雨还下着,堂内不至于寂静无声。吃罢面,又有些分食盒、拆纸包的动静,谢不拙饭量大些,云昭亦想尝一尝糕点。
这一包的麻绳绑得紧,云昭解着,听着外头的雨声,蓦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下雨了?”她奇道,“结界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极其微小的一滞,谢不拙也在专心研究麻绳的解法,“偶尔也想吹吹风听听雨。”
“哦,”她煞有介事地点头,“透透气就是很好!”
话题顺着结界走下去,山里最近怎么样?小松鼠们都还好吗,竹子花和竹叶青呢?哦,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下山、没有见过他们了……
雨夜里,两个人再吃过一轮点心,起来收拾桌子。
“明天什么时候走?”窸窸窣窣与哗哗啦啦之间,他似乎是随口一问。
“明天不回去!我要休息一天,”她忙着把几个散落在食盒中的吃食归拢到一起,回答,而后发问,“怎么啦?”
他手上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慢慢道:“……我以为你不放心。”想了想,又补一句:“早上你说阵点不稳当。”
她低着头,然而有个笑——他瞧见她的脸颊鼓起来:“你信啦!”
“……嗯。”似乎有一点讶异,有一点明了。
“我骗你的!”她轻快地将食盒扣上,“嗒”一声响,“我很靠谱!散仙们很靠谱!防护阵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以为是真的。”他顿了顿,将收好的纸包摞到木盘子里。
“我真厉害,”她得意地抱起食盒往厨房去,“谎话也讲得天衣无缝……”
“……是,”他无奈地跟上,“神君做什么都厉害。”
将糕点都收到厨房——又塞了满满一柜子。云昭费力地将柜门合上,抬手,一道浅蓝色的灵力扑上去、覆盖,渐有一层薄霜铺开。她伸手碰了碰,满意地收回来。
“好啦,”她道,“可以多放几天!”
“嗯。”他用不了这种灵力,他知道,她显然也知道。
“那我走啦,”她又环顾一圈,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困!我要睡觉。”
“好。”他仍然送她。
雨还在下,外头有些凉。
一把伞,他撑开,她进来。院中有一些积水,然而他的石头小路修得不错,两人在伞下平稳地走到门口。
开门、短暂地收一下伞,复又撑开,他低头看她,她抬头,义正辞严:
“好啦,我回去了!谢前辈再见!”
他愣住,她扭头就走——
“伞。”他叫她的同时将手递出去。
“不用啦!”她背对着他,疾行、摆手,一小块灵力在她头顶飘摇,替她挡了大部分雨,“明天见——”
他怔着。
直到她走到她的院子前,开门,进去,如往常一般冲他挥手。
漆黑的天色与重重雨帘中,她的一双眼格外亮。
他眨一眨眼,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她关上门。
门一关上,云昭再也撑不住。头顶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垮下去、消散。被得意、笑、小心翼翼一层层盖住的什么东西涌上来,以比雨势更加磅礴的力道浇到她身上。
大哭。
谢不拙仍在原地。
她不对劲,方才告别可称匆忙,他未及分辨,龙鳞那头就有种铺天盖地的悲伤打上来。
“轰”的一声,他脑中一片嗡鸣。
雨愈发大了,四周俱是雨珠砸落的声音。纷乱中他僵着,冷,但顾不上。
这种难过与颤抖的组合他再熟悉不过,上次她为天界的冷遇哭是这样,再上一次为阮江风的质问哭也是这样,这一次却比前两次更甚,这样的嘈杂里,他似乎都能听见一丝被捂住的呜咽。
今晚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他回想,被那海潮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悲伤打断,只好茫然地立着,等待。
……为什么?
为什么?
哭到真正没有力气了,云昭拿袖子擦脸。抽噎,轻微的颤抖,她原是蜷在门后,此时理智稍稍回来,又一阵颤抖——外头确实有点冷。
她略靠了一靠,扶着门框,起身。还有点泪存在眼眶里,随着她站起而滚落。
“太可怜了……”她轻声道,掉泪、擦掉、行走、继续嘟囔,恍若她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怎么那么可怜啊……”
回屋的十几步路,她走了得有半刻钟。这半刻里理智渐渐压下悲伤,她有一点茫然,有一点心虚地回望。
湖中院的灯火仍然亮着,似乎没什么异样。
再望望自己的正堂,黑着。
她想了想,再回头望一眼:自己刚才跑得是不是太快了……他有察觉到不对吗?
大雨中思索,她又待了片刻,走进堂去,掏出昆仑玉。
……她好点了。
谢不拙眨眨眼,回神。那头的力气被悲伤带着一同流尽,又在短短几息里随着坚决回来……他更加茫然。
她刚哭过,不好去敲门。
所幸没等多久,袖中便有一点白光亮起,他将玉捞出来——伞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在地上,他顾不上:“……云昭?”
声音有点哑,他低咳一声以作掩饰。
“谢前辈,”那头声音乍听已没什么异样,“你记不记得我屋的蜡烛放在哪里啦?”
“正堂左边柜子第三层,从左数第五格。”
窸窸窣窣的摸索声,惊喜:“找到啦!”
“……嗯。”
“你那边怎么那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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