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山今日阴天。
谢不拙醒得很早,最近常常是云昭先将他叫醒——卯时初,龙鳞底下就绷起根弦,她会鬼鬼祟祟地起床、紧张又认真地做些什么——似乎是符咒,金陵一战后她就开始沉迷此道……
他回神,感受着那头的专注,同时数着时间。
辰时一刻,他洗漱罢,敲敲昆仑玉:“云昭,起床了。”
两声含糊的嘟囔,她也精通了装睡的道道:“……这就起。”
他不再说话,等着那头做出些收拾洗漱的动静。她昨夜住在毕姑山,听起来是人比较少的那几间平房里,四周不算吵,偶有人声。
但今日不太一样,往日她热热闹闹地做,生怕他听不见一样。然而今日轻手轻脚……
“……我今天回不去哦,”她似乎踌躇了很久,最终在长达半刻的沉默里开口,“阵点在山上,刚才看有点不稳当,白铭神君上次给的朱砂也用完了,我得去金陵买一些……”
谢不拙的眼垂下去。
那头忐忑地等着。
一息、两息,他听不见云昭的呼吸。
“……嗯,”谢不拙摩挲着昆仑玉,“注意安全,不着急。”
“而且要带刘子安,”那头立刻踊跃地接上,“很吵很吵!玉我也关上了哦!”
提心吊胆、杂以一点急切。
他的手也不再动:“……嗯。”
那头松了一口气:“谢前辈再见!我忙完了找你!”
她等了几息,他没再出声,玉灭下去。
那端的龙鳞下如释重负,随即打起精神,做大事的亢奋重又冒头。云昭没在毕姑山待多久,不过一两刻,他便感受到她往东北方向而去。
……金陵确是在抚州东北。
他立了片刻,四顾,房里空落落。
等待很无聊——他睡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谢不拙睁眼第一件事是瞧枕边的昆仑玉——灭着,只有一点寻常玉的微光。
龙鳞那头是疲劳,闭上眼感受一息,她还在金陵。
接着是雨落在屋顶山上的声音,细且密……不回来也好,雨天赶路,总归不便。
他又缓了半刻,起床。
开窗,灰蒙蒙的天,谢不拙朝外头望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坐回来。
点灯,在书架上随便拣本书,回到书案前,翻看。
似乎是本志怪,讲狐狸与凡人的爱恋……遥远的龙鳞之下,有点什么翻腾着……似乎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
一股喜悦骤然四溢。
他抬起眼。
并未等他思考,那头一跃而上,随即是狂奔——记忆里,她从未用这样快的速度奔跑过。身体快于意识,他站起身,随即意识到身前有道墙阻隔,他也奔出去,这一次细雨斜斜地打到他身上,谢不拙恍若未觉,他只是遥望着东北方向。
龙鳞以一种罕见的速度,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雨仍然下着。
他不知自己在院里站了多久,细如牛毛的雨在他脸上汇成水珠……他在一众狂乱的情绪里惊醒,有点冷,身上湿哒哒的——得换件衣服,得回到屋里去……脸有些僵,他摸一摸,发现自己在笑。
你冷静些,他对自己讲。
他笑。
又将自己收拾一遍,她已经接近临川。谢不拙在屋中转着,烧水、准备茶——不对,要先泡上,装作自己在喝……做点吃的?还不到晚饭时间,太过刻意……
他都能想象到她疑惑地望着自己:“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做两份饭?”
他摇摇头。
又转了几圈,他决定选最稳妥的那一种迎接:对她的到来毫不知情。
谢不拙坐回书案前,看书。
这一次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了,他胡乱翻着,烛火乱晃,晃得心更乱。
……都怪龙鳞!平白将那股喜悦传过来,干扰自己读书!
他将书合上。待过片刻,略略平静下来后,重又翻开。
她到临川了。
看一段书,免得她等会儿问自己在看什么时答不上来……他看开头:“前朝末年……”
哦,讲的是凡妖之恋,只是这一本另辟蹊径,讲的是男狐狸勾引良家女子——林英?他翻过一页,欲跳过漫长的铺垫,直接看结尾。
灯火因着翻书页的微风轻轻摇晃一下,外头的结界也趁机略略扭曲,谢不拙抬起眼,似乎无事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息,院门口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几乎是立刻,他站起身,从门口拿起伞,撑开,步入雨中。在院中这几步路上,他尽力使自己平静一些——再度摸摸脸,把笑按下去,确认无虞,开门,门口无人。
他貌似疑惑地眨眨眼。
“我听错了?”他轻声道,“……原来没人,我回去了。”
同时他在心里默数:三、二、一,他倒退一步,冰雪气息趁机漫上来,一个黄衣女孩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得意的笑:
“你没有发现我呀?”
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从他脸上掠过:“……没有。”
他望着她,惊讶是真的,另有些什么,他竭力隐藏着。
瘦了些,比从前更有气势了一点点……别的是一点没变。
那双亮亮的眼睛稍微凑近一点,紧紧盯着他。
“……只有一点,”他认输,“你进来时,结界晃了一下。”
“哼哼,”云昭站回去,“但总体很成功吧?我骗过了那对双生子呢。”
“……对,我几乎没察觉到,”他撑起伞,示意她进来,“这就是你回来才要跟我讲的秘密?”
一黑一黄两道身影并肩走进雨中,小院门再次关上。
-
雨打屋檐。
灯、茶,一点野果。
“……总之就是这样!”云昭将她领悟可以用天地间灵气来隐匿行踪的过程讲罢,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她站起身,在谢不拙面前又将身形隐去,“一切都要感谢谢前辈提醒——”
谢不拙含笑看着那个在旋转中消失的身影——后半圈里她又显形,一个灿烂的笑,她变戏法一样,扬了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的三个小袋子。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她神秘道,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谢谢你。”谢前辈眼眸一动。难为她,忙着还不忘给自己买吃的……不对,她中间回抚州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顾不上深思,站起来,抬手,介乎迅速与缓慢的速度,他努力使自己不要显得太热切或太冷漠——
“等我一下!”她的话音让他短暂地停滞在那儿,他略略抬眼,看向她的脸。
龙鳞下的快乐几乎又要溢出来。这样的快乐他在她烧夭何神像时感受到过,在她伏在金陵城外监视魔族时感受到过……不是单纯的高兴,这是她认为自己在干坏事时的窃喜。
但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招呼到他身上,她下一句话甚至很体贴:“我来给你拿!”
“好。”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她将那三个袋子放在桌上,先拿最左边那个,解系带、打开口,将手伸进去,先拿出来的是一个长条状的食盒——
哦,是储物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
三层小食盒被她郑重地摆到他面前,犹有些温热:“咸蛋黄粽子。”
“哦……”他有一点想抬手,但见她仍要继续的架势,想了一想,还是继续等待。
他望回她的手和袋口——还是食盒,这一次是方的——“蛋黄糕!据说有点甜。”
放下、手又伸到袋子里。
谢不拙忘记了呼吸。
她顾不上看他,只是往外倾倒她的快乐。各色的木盒与纸包被她依次掏出来:
“金玉酥!也是甜的!”
“胡饼夹咸蛋黄——我不知道这个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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