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章台宫。
殿内只留了一盏孤灯。二十岁的嬴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正借着微弱的烛火,批阅着竹简。
“嘎吱——”
殿门被极其轻缓地推开。吕不韦没有让内侍通报,他披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大氅,像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入了大殿。
“这么晚了,仲父怎么来了?”嬴政没有抬头,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疲惫。
吕不韦走到御案前,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像一个极其慈爱的长辈一般,叹了一口气:“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主,心神不宁。再想到大王近日在这咸阳宫里的处境,老臣更是夜不能寐,只能厚着老脸,来讨大王嫌了。”
嬴政放下朱笔,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眸里适时地闪过一丝困惑与苦涩:“仲父此言何意?孤在这章台宫里,一切安好。”
“安好?”
吕不韦冷笑一声,极其锐利的目光直刺嬴政的眼睛,“大王,这章台宫的门关得再紧,也挡不住甘泉宫里的淫靡之音!田宏那竖子如今在内廷一手遮天,甚至敢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大王真觉得,这仅仅是一个男宠在恃宠而骄吗?”
嬴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握着竹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极其细微的动作,被吕不韦精准地捕捉到了。
吕不韦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第一把诛心的毒刃:
“大王,您太重情了,您总以为那是您的生身母亲,无论她多荒唐,都不会害您。可您忘了,在这咸阳宫里,从来没有母子,只有权力!”
“仲父慎言!”嬴政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仿佛一个被触碰了逆鳞却又底气不足的少年,“母后当年在邯郸与孤相依为命,吃尽了苦头。她如今不过是深宫寂寞,纵容了田宏几分,怎会涉及权力?”
“大王糊涂啊!”
吕不韦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声音中透着极其逼真的悲愤与焦灼:“大王可知,太后已经怀孕了?”
轰!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晃,他死死地盯着吕不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一种被背叛的耻辱。这震惊极其真实,真实到连吕不韦这只老狐狸都没有看出半分破绽。
“大王,当年宣太后(芈月)把持朝政四十一年,差点让大秦易主!如今您的母后正值盛年,她手里握着玉玺,身边有一群听命于田宏的死士。如果她再生下田宏的儿子……大王,您已经长大了,您有先王的血骨,您是一条驯不服的真龙!可如果甘泉宫里,多了一个流着齐国细作血脉的、可以任由他们摆布的婴儿呢?!”
吕不韦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极其残忍的铁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上。
“太后为何要封田宏为长信侯?为何要将雍城交给他?大王,她这是在给那个未出世的孽种打江山呐!一旦时机成熟,田宏必定会拥兵作乱,废黜大王!到那时,太后是去保一个不听话的您,还是去保那个完全受她掌控的新王?!”
“别说了……”嬴政跌坐在王座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大王!老臣是为了大秦的江山,为了大王的性命啊!”吕不韦膝行向前,言辞恳切到了极点,“大王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摒弃对甘泉宫的幻想!把国政全部交托给老臣!老臣愿拼尽相府所有的力量,替大王挡住田宏的暗箭,替大王保住这嬴氏的江山!”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嬴政极其沉重的喘息声。
良久,嬴政缓缓放下双手。他的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极其隐忍的微红。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吕不韦,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仲父……孤在这世上,真的只有你可以倚靠了吗?”
吕不韦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这番离间计彻底成功了。这头年轻的龙,终于被甘泉宫的“丑闻”吓破了胆,乖乖地缩回了他的羽翼之下。
“老臣愿为大王,赴汤蹈火,死而后已!”吕不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好。”嬴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明日早朝,无论母后要给田宏什么封赏,孤都依她。让她以为孤已经彻底认命。暗地里,孤将咸阳的城防之权,交予仲父调配。待到加冕之日,孤与仲父联手,再清君侧!”
“大王圣明!”吕不韦志得意满地起身,拱手告退。
……
殿门再次合上。
章台宫内又只剩下了那一盏孤灯。
原本那个因为母亲的“背叛”而痛苦不堪、眼眶微红的年轻君王,在吕不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脆弱与惶恐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嬴政极其缓慢地从王座上站起,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支朱笔,眼神中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高维冷酷。
“好一个只有权力,没有母子。”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幽微、又极其残忍的嘲弄。
“仲父啊仲父,你自诩算透了人心,企图用母后的‘污点’来离间孤、控制孤。可你这辈子都想不到,母后就是算准了你会用这一招,才心甘情愿地把那盆脏水,一滴不剩地泼在自己身上。”
嬴政将朱笔重重地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你想要城防,孤就给你城防;田宏想要玉玺,母后就给他玉玺。你们这两头吃人的野兽,就在孤为你们搭建的斗兽场里,好好地撕咬吧。”
三日后,章台宫大朝会。
咸阳的秋雨下得极其连绵,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大殿外高耸的玄鸟铜柱蜿蜒流下,给这座权力的中枢蒙上了一层极其压抑的寒意。
朝堂之上,百官分列两旁。吕不韦依旧一袭紫黑色的相邦朝服,手持玉笏,闭目养神地站在文臣之首。然而,他那微微跳动的眼皮,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不安。
今日的朝堂气氛,太诡异了。
平日里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楚系外戚,今日竟然出奇地安静;而那个向来只在内廷作威作福的田宏,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的客卿朝服,趾高气昂地站在了武将队列的最末端。
“大王驾到——太后驾到——”
随着谒者的一声长呼,二十岁的嬴政头戴十二旒冕冠,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在王座上落座。紧接着,一阵环佩叮当,赵杜若的身影出现在王座后方那层厚重的珍珠珠帘内。
“众卿,有本早奏。”嬴政的声音清冷,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文臣队列中,一名依附于楚系外戚的御史大夫突然跨步出列,手捧笏板,高声奏道:
“臣有本!臣闻国之安宁,内倚宫闱,外靠将士。中车府令田宏,入宫数载,护卫太后与内廷安危,夙夜匪懈,劳苦功高。太后乃大秦之根本,田宏护卫太后,便是护卫大秦国本。臣恳请大王与太后,依其护驾之殊功,破格封赏,以彰显大秦王室之恩德!”
此言一出,偌大的章台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了吕不韦的身上。谁都知道,在这个没有军功便不能封爵的大秦,这名御史的提议,简直是在公然挑衅商鞅变法以来的铁律!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吕不韦猛地睁开双眼,大步跨出队列,手中的玉笏直指那名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商君之法,大秦铁律,无军功者不得封侯!田宏不过区区一介内廷侍臣,寸功未立,何谈封赏?若依你之言,这满朝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难道还不如一个在后宫端茶倒水的竖子吗?!”
吕不韦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他身后的法家文臣和军功勋贵也纷纷出列,厉声附和,大有一副要将那名楚系御史生吞活剥的架势。
然而,站在角落里的田宏,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极其嚣张地冷笑了一声,挑衅地迎上了吕不韦那杀人般的目光。
“相邦此言差矣。”
珠帘之后,赵杜若的声音缓缓飘出。她的语速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宫威压,瞬间压下了满朝的喧哗。
“大秦连年征战,外患不断,内廷亦是暗流涌动。这几年来,若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