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离开甘泉宫不到半个时辰,田宏便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酒气和脂粉味,步履匆匆地跨进了内殿。
他在前朝虽然飞扬跋扈,甚至敢纵容手下殴打相府的大管家,但骨子里,他依然对那个权倾天下的大秦相邦有着本能的忌惮。听闻吕不韦亲自来找太后,田宏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疑。
“阿妍,吕老贼来做什么?是不是在逼你把我交出去?”田宏快步走到软榻前,一把抓住赵杜若的手,多情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不安与狠厉。
赵杜若顺势靠进他的怀里,身子微微发颤,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惊吓。她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眼眸里蓄满了盈盈的泪水。
“宏郎,吕不韦疯了。他仗着自己是相邦,竟然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赵杜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后怕,“他说你结党营私,说你是个祸害。他甚至威胁我,如果不把你交给他处置,他就要联合宗室,废了我这个太后!”
田宏浑身一震,随即一股夹杂着恐惧的狂怒直冲脑门。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咬牙切齿:“老匹夫欺人太甚!我这就去点齐内廷的卫士,今晚就去平了相邦府!”
“你拿什么去平?”
赵杜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清醒:“内廷卫士不过区区数百人,吕不韦手里握着咸阳城的城防,函谷关外还有数十万听命于他的大军!你现在去,就是去送死,还要连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孩子,田宏的怒火猛地一滞。他看着赵杜若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贪婪与野心再次疯狂膨胀,却又伴随着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
是啊,他现在的权力,全都是建立在太后的恩宠之上。他没有自己的封地,没有自己的军队,甚至在朝堂上连个正式的爵位都没有。一旦离开甘泉宫的庇护,吕不韦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田宏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赵杜若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副深思熟虑、为了情郎可以不顾一切的决绝。
“宏郎,在这大秦,想要活命,想要保护我们的孩子,你就必须拥有连吕不韦都不敢轻易动你的身份和实权。”赵杜若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我要封你为侯。我要把大秦最富庶的山阳、太原两郡赐给你做封地。只有你成了名正言顺的彻侯,有了自己的食邑和私军,你才能真正在这朝堂上与吕不韦分庭抗礼!”
田宏猛地停下脚步,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封侯?!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律法极其森严,非立有斩首军功者不得封侯。他一个靠男色上位的客卿,若真能封侯,那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是……满朝文武会答应吗?嬴政那小子会答应吗?”田宏的眼中闪过一丝退缩。
“只要我还是大秦的太后,谁敢说个‘不’字?”赵杜若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政儿还未亲政,大权还在哀家手里。吕不韦越是逼迫,哀家就越是要把你抬到天上!哀家倒要看看,这大秦的天下,到底是他吕不韦说了算,还是哀家说了算!”
田宏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连国法祖制都不顾了的女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他狂喜地跪倒在软榻前,将脸深深埋进赵杜若的掌心。
“阿妍,你待我如此恩重如山,我田宏发誓,此生定当为你肝脑涂地!等我封了侯,有了军队,我一定要亲手剁了吕不韦那个老贼,把这大秦的江山,完完整整地捧到你和我们的孩子面前!”
赵杜若抚摸着他的发髻,嘴角勾起一抹惊悚而完美的微笑。
“好,哀家等着那一天。”
……
与此同时,距离咸阳宫数十里外的骊山猎场。
秋风萧瑟,黄叶漫天。
“嗖——!”
一支漆黑的羽箭撕裂空气,带着极其恐怖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洞穿了百步外一头狂奔野猪的头颅。野猪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大王神射!”
王翦的长子王贲,与蒙骜的长孙蒙恬,齐齐下马,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二十岁的嬴政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缓缓放下手中的强弓。他没有理会那头死去的猎物,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咸阳的方向。
这骊山猎场,表面上是秦王秋猎、不理朝政的游乐之所,实际上,却是他这两年来,避开吕不韦和田宏的耳目,秘密结交军中少壮派、淬炼铁血新军的隐秘大本营。
“起来吧。”嬴政将硬弓扔给一旁的侍卫,翻身下马,“这几个月,骊山大营的新军操练得如何了?”
“回大王。”蒙恬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三千玄甲锐士已操练完毕,皆是军中挑选的死忠之士,只认虎符,不认相印。只要大王一声令下,随时可踏平咸阳!”
嬴政微微颔首,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三千锐士,在真正的平叛战争中,不过是杯水车薪。他需要的是名正言顺,需要的是让敌人自己走到绝路上。
不远处,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廷尉李斯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嬴政身侧,神色极其凝重:“大王,甘泉宫的内线传来密报。吕相邦今日去见太后,两人不欢而散。太后在殿内向田宏许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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