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用处
日子转瞬即逝。
现下已是十月上,再过两日便要立冬。今年风雪来得早,晨间已飘了点雪花,只温度还没太低,落地便化了,湿漉漉的,偶有几点泥做的小花,从北苑一直印到廊下。
“哎呀——你莫要动!”
小娘子命令着,尾音里带着无尽的婉转娇气。
碧蓝从小厨房端了碗鸡汤,推开房门放至桌上,往里瞧了眼——郎君怀中抱佳人,描眉扑粉点唇脂。
晨间温馨,她不欲打扰,便安静退下。
地龙前两日边烧上了,内室温暖如春。珠帘后,樊采薇横坐在简行舟腿上,一手扶住他侧脸,一手执青黛,慢慢描着眉尾,一笔又一笔。
其实他生了对浓眉,根本无需描摹,只樊采薇心血来潮,定要将他画成个女儿家。
“郎君你可知自己长得有多好看?”感觉描得差不多了,她收起下巴身子靠后左右瞧了瞧,右边还要再补补。
“多好看?”简行舟真不知,也不敢动,乖乖任她看,由她画。
再填两笔,左右已无差,她才收手道:“彼时你自那头行来,曦光铺地,一众老臣中只君一人如松柏独立……”她忆着初见之景,越说越激动,心也砰砰跳,双手握于胸前,一脸回味,“温如美玉、挺如翠柏,好一轮碧空朗月。啧!哎呀!天爷!迷倒众生!”
好容易逃离魔掌,简行舟松了口气,笑问:“可有迷倒娘子?”
聊到这个她可就来劲了啊!樊采薇眼睛一瞬晶亮,颧骨高高挤出,嘴角裂到耳根,十分肯定地应到:“自然!我对郎君,一见倾心!”
“当真?”简行舟心尖一跳,想问她甚,却又怕答案不为自己所期,只能硬生生将话语咽下。
樊采薇沉浸在那日之情中,未曾发觉有何不对,只用力点着头道:“当真!我从未见过长得如郎君般乖巧的男子,好像……”
“像甚?”
“狗儿!脸盘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整个人温温柔柔,我一瞧便欢喜。还有睫毛!就这般盖下来,永远深情款款,让人看着就心慌。”她毫不吝啬夸赞,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摸摸这,揉揉那,是真的喜欢。
“呵呵呵……”谁好人家的娘子会用狗儿形容郎君啊!唯有他家了!真可爱。
“那你,你那日看见我,喜欢吗?”她也想听心上人夸夸自己嘛。
“自然喜欢。”简行舟不假思索道。
“怎么个喜欢法?”她向前贴近一点,追问到。
“心动不已。”他见她两眼盛满期待,便想逗弄一番。
“哪里让你心动不已?”她又贴近了些,定要问个明白。
简行舟心觉好笑,面上却不显,努力压下嘴角不说她想听的答案,只道:“长得好看,性子又好。”
“哪里长得好?性子怎么好?看到以后是何种心情与想法?哎呀——你怎的跟那拉磨的驴一般,抽一下走一步!多说点嘛,具体点嘛——”樊采薇怀疑简行舟在耍他,她不信他不知自己想听甚。
“嗯……”喉中压着笑意,他说得艰难,“兔眼含情,琼鼻小巧,朱唇粉润,玉面桃腮,身姿妖娆,亭亭玉立。”
她弯起眉眼,听得舒坦,又问:“那,那我与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娘子,有无不同之处?”
“……”这,这让他如何回答?他从前压根儿也没仔细瞧过小娘子呀!喉间一顿,简行舟不知该怎地说。
“嗯?有无”可这停顿落在樊采薇眼里,乃是“想不出有甚不同”之意,她急了,又不死心地问着。
内室本就烘得热,这下可好,热气上娇颜,樊采薇现下两颊粉嫩嫩的,甚是好看。
简行舟哪里舍得让她急?忙张口如实道:“非礼勿视,为夫此前并未认真瞧过谁。”
樊采薇聪明着呢,立马抓住他言辞间的漏洞,小脸一皱,道:“那郎君怎的就瞧我了呢?”她得出结论,“你哄骗我!”说罢,便如那受了惊的狸奴,“蹭”地一下就要站起逃离。
简行舟那叫个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又怕伤了她胳膊,忙张开双臂把人抱回怀中,再不敢逗弄,好言好语剖白真心:“娘子冤枉!为夫所言句句属实!为君子,当守礼。可那日不知怎的,见娘子一面,便心绪不宁,心里想的、念的皆是娘子,以至于当日一整日都游离天外,没好好上值。”他话没说完,又亲亲惹人恋爱的樱唇,接着道,“那是我第一次当值不专心,只盼快点到下值的时辰。”
“为何?”她明知故问。
“因你说等我下值再来,”话已说开,也没甚不好意思的了,“我便满心都是期待。”
樊采薇听得专心,最后两句恨不得多品几回。
她也不挣扎着要起身了,搂住简行舟后脖颈,甜腻腻嗔怪:“我知自己招人稀罕,但莫要影响郎君办正事呀——”
“得了便宜还卖乖。”刮刮她挺翘的鼻梁,他又道,“说到正事……我今日要去趟宫中,怕是没法陪娇娇用午膳了。”
这几日被他箍在家里,正好闷得慌,她也想出去走走,便道:“那刚好,碧蓝听说□□里新开了间首饰铺子,我正想去瞧瞧呢!”怕他不肯,她“吧唧——”一口亲上去,撒着娇道,“人家两日前便停了药的,这些日子也好生养着了,除却去北苑除除草,我甚都没做,骨头缝都要生蛆啦——郎君——”
简行舟自是知晓她的乖巧,这几日,不论下厨煎药,还是捂脚暖床,他样样亲力亲为,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瞧着腮边都圆润了些。
他很满意。
说到北苑的进程,他也算体验了一回“家有一老”的快乐。简行舟从一开始就打了让简珏帮忙建造的主意,毕竟他老子乃现成的工部尚书,术业有专攻,不用白不用。
简珏虽忙,却一向最爱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之前给各院的马车,自己院儿里的水车,称心如意院里的秋千,皆是他亲手做的。
接了这活儿简珏也开心,瞧着岚山院里总有狸奴进出,又问他们要不要加个爬架之类,到时磨爪不会将廊住抓坏,它们也有地方玩乐。
简行舟道都听娘子的,简珏暗暗翻了他一个白眼,心道好的不学净跟他学惧内!樊采薇自是无有不应,不要她画图,还不要她动手,银子也是郎君出,去哪里找这等子好事?忙点了头应“好”。
看着北苑井然有序地开工,没几日竟已搭建出了个雏形,樊采薇心里实在佩服。
“好,”简行舟也不想圈着她,“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不过要寒夜跟着。”
他话音刚落,窗前便有黑影落下,无声叉手行了一礼。
“今日出府,一切皆以娘子安危为上。”简行舟沉声吩咐。
“是,寒夜遵命。”
“傍晚即归,若有急事,去宫中寻我。”他细细吩咐着,像女儿第一次自己出门的老父亲。
“是……”
“是!知道啦知道啦!”樊采薇嫌他啰嗦,忙打断他,向着窗外道,“寒夜你先退下罢,三刻钟后出发,今日便辛苦啦。”
“不敢,寒夜告退。”
人影散去,她双手扯着他脸皮向两边拽,软软的,能拽好长,口中道:“郎君——莫要啰里吧嗦的,会被人嫌的!”
“娘子这就开始嫌我了?”简行舟皱眉,语带委屈。
“没有没有——快给我选根发簪,这些天你让人送的我都带不过来了!”樊采薇不想再听他磨叽,忙转了话题背过身坐好。
自从她蟹子吃多了闹肚子开始,简行舟就像被人点了“简阿婆”穴位,饮食吃喝不说,就是梳妆打扮也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每日都有一件首饰送进府,有时是发饰,有时是珠串,还有时是外邦易来的腰链,看上去金光闪闪的,用上去叮铃叮铃的,她很喜欢!
还有时兴的衣裙、话本子,皆是市面刚出她就拿到了。有一日他还请了皮影班子,她邀了阿娘与妹妹们一道来看,婆子婢女也跟着饱了眼福,家里娘子们嘻嘻哈哈笑闹一团,别提多热闹了!
要她说,她就是大安国里运气最好的小娘子——随便一嫁就能嫁个最好的郎君!
简行舟看她喜欢心里就熨贴,手中挑选着发饰口中道:“快到冬日,茶花应景,便挽元宝髻,缀茶花钗,可好?”
你瞧瞧,是不是“简阿婆”?
“嗯!好!都听阿……都听郎君的!”嘻嘻嘻嘻——可不能让他知晓哇!
简行舟无所觉,专心替她挽发,末了又给她配了甚上玉白下桃红的齐胸襦裙,道:“好看。”
“好看!多谢郎君——”这不奖励个亲亲可太说不过去了,樊采薇毫不吝啬,上来就“吧唧吧唧”一顿亲。
简行舟受用得紧,眼角都要笑出褶子,待她亲完,又取了雪白大氅给她,叮嘱:“虽着冬衣,但寒气透骨,外氅不可以脱,嗯?”
这一问,甚有她不答应便不许自己出门的架势。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可不想再喝汤药!”樊采薇从善如流,又指着衣橱道,“可外面地湿,白色易脏,我要墨色那件。”
“那件不搭。”简行舟拒绝。
“但弄脏就太可惜了,”她是爱美,可更讲实际,跟他商量,“这样,白色等天朗气清之日再穿,正红色那件待下大雪之时穿,墨色便在此时穿,可好?”
她太懂事,简行舟心软得似水,轻声一叹,道:“便听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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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得尽兴,想买甚就买。晚膳我给你做糖醋鱼,早些回府。”简行舟将她扶上马车,口中叮嘱着。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现在只想快些去街上逛逛,“我走啦,你也忙去罢,我会早些回来的!”
看她这着急样,简行舟心头微拧,心道一要出去玩就不缠着他了。
苦涩。
怎么办呢?自己也不好做那惹人嫌的老妈子,婆婆妈妈的,咽下余下言语,他向车夫道:“走罢。”
马车碌碌驶去,娇人儿与他挥手,咧嘴笑得开心。
青竹立于一侧,默默看着他家郎君,这一脸不舍的“望妻”样,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甚“生离死别”呢!呸呸呸!怎的不盼点儿好?他这嘴,该打!
他无声拍打着嘴,简行舟一回头就瞧见他这样,虽不解,但也不好说甚,万一人家就好这口呢——不抽自己几下难受,遂理都没理他,径直上了车。
那边,樊采薇心头雀跃,似重获自由的鸟儿,马车一停她便跳了下来,带着碧蓝径直朝店铺里去,行至一半,她似又想到了甚,回头轻唤了声:“寒夜。”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刚还空荡荡的地方瞬间便站了个人。
“寒夜在。”
樊采薇真是不论看几回都觉得神奇,这怕不是仙术?
“候在门外即可,无需跟随。”她可不想欢欢喜喜挑东西时还有个门神守在身边,就是要小娘子一起挑挑选选才有意思!
“是,遵命。”
他才不管那般多,听话就好。
新店开业,优惠繁多,生意火爆。店内人头攒动,跑堂的小二人人手中都捧着个匣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进出往来,忙得不亦乐乎。
她二人刚一进店便有人来迎,是个年轻的小郎君,长得极为和善,笑盈盈的,且听他道:“客官要看些何物?小的给您介绍介绍?”
来买东西嘛,有人张罗是最好不过,樊采薇笑回:“随便看看,可有推荐?”
她身着绫罗,气质不凡,言语有度,一瞧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娘子,那小二更殷切了些,边引着她走向一旁柜台,边道:“不知客官要买甚,小的建议您从珍珠开始挑,”说着,他抬手又往另一边指了指,“这里分别是金、银、翡翠、宝石等物,您慢慢挑,细细选,有需要您吩咐。”
樊采薇微一颔首,碧蓝上前从钱袋子里掏了些赏银给他。
那小二更乐了,捧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跑前忙后,恨不得将店内宝物纷纷呈上。
“行了,你先忙去,买时我找你。”
眼前满目琳琅,她真不知要从何处挑起了。
“嗳,嗳,那您一会儿跟掌柜的说,是阿福引的您便是,嘿嘿嘿嘿……”他们干这行的,一个月基本月钱才多少?得努力赚抽成才能捞着银子呢。
这和敛州相似,她明白,颔首以应。
“碧蓝,你瞧着哪个好看?”她手中拿着一串璎珞,金串玉珠,甚是光彩夺目。
“奴婢瞧着,都挺不错。”她虽这般说着,但眼睛却一直看向那串珍珠耳坠。
碧蓝长她几岁,沉稳、干练,甚少对何物上心,想必是真喜欢,才会这般眼巴巴的。
樊采薇心觉有趣,便指着那耳坠子与掌柜道:“劳烦,帮我包起来,”末了又加一句,“给阿福记上。”
“是,是。”那掌柜也是个机灵的,忙应喝,“娘子心善,阿福定记得您的好,您瞧瞧还要甚,小的给您合一起削个价?”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新店酬宾,人人皆是一样的优惠,到他嘴里变成了“因您心善,故多买一件可削价”,瞧瞧,这等子言语她一辈子都学不会,脑中根本转不过这弯。
樊采薇心中这般想,口中却从善如流,附和道:“甚好,便将这白玉镯一道包了罢。”
“好嘞——珍珠耳坠一对——白玉镯一只——”那掌柜想让人知晓有人买了单,吼吼吵吵地唱着。
“阿福的。”她小声提醒。
“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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