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知错
“他人呢？怎的还没来？莫不是要耍赖。”两刻钟已至，简行舟还未出现，樊采薇站在正屋廊下问到。
“奴婢去问……”
“娘子——”人未至，声先来，青竹打老远外唤着。
“怎的了？出了何事？慌慌张张的。”因着简行舟的关系，樊采薇连带青竹也看不顺眼。
青竹闻言也不怵，只道：“娘子，郎君在临江院挨了顿打，走半道走不动了，差奴请娘子去瞧瞧呢！”
“啊？你说甚！？”樊采薇闻言心中下一惊，似是漏了半拍，一步跃下台阶，三步并两步地冲了出去。
挨打？阿娘打的？她，她以为他最多挨顿骂，没想让他挨打啊！
都走不动路了，定是伤得很重，阿娘不比她这三脚猫功夫，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练家子，这可如何是好！
“郎……”天爷！她看到了甚？
她一路连跑带跳地行来，刚跃过月洞门，便被眼前一幕惊了一跳！
她那清风朗月、风度翩翩的郎君，怎的，怎的就这般瘫坐在路边？
剑眉微蹙苦意浓，
星眸含泪不得容。
衣衫凌乱香肩出，
凝脂玉面点梅红。
“薇儿……”阿耶说得对，他不能就这般将她送走，所谓“见面三分情”，若是连面都见不着，那还有甚转圜的余地？他无论如何都得将人留下！哪怕用些“勾栏做派”。
碧蓝和青竹将不相干的人都清了去，他俩一人一边守着这条小路。
“血……”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被打得吐了血，“郎君！”樊采薇惊呼，慌忙上前将人扶起，用帕子抹去他唇边血渍，喉间是抑不住的哽咽，“这怎么还被打吐血了呢？打了哪里？后背？是不是很疼啊……”
她眼睛红红的，配上盈盈兔眼真是叫人怜爱得紧。
倒也不是装的，简行舟疼是真疼，只若放到平日，他定忍得了，可现下却忍不了一点。
“薇，薇儿……”顺着樊采薇的劲儿站起来，简行舟跟得了软骨病似的，斜斜倚着她，“阿娘用了家法，打了我三杖……”血早就不留了，但他口中鲜红，看着很唬人，“娘子，你关心我，是也不是？”他乞怜地问着。
闻言，樊采薇身形一顿，将人搡到一边，抹抹眼泪道：“我闻你身上有药香，怕是纪大夫已与你上过药了，并无大碍。”她刚才被眼前一幕震到，脑子不够清醒，现下反应过来才发觉这人怕是在诓她，忙肃了神情道，“还请简世子莫要言而无信，或者我自己去便是。”说着，她抬脚就走。
“不是，薇儿……嘶——”他伸手去够，扯到后背伤口。
苦肉计有效，樊采薇倏地停住脚步，却不想回头看他。
“薇儿，我真的错了，也真的不想和离，你别走，就在家中住，好吗？”他苦苦哀求，“是我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是我柿子专挑软的捏，我拧巴，我倒胃口，我生了小人之心，这些统统都是我的不对……但是薇儿……我们能不能不分开，”他眼泪掉了下来，说得真诚，“从前我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每日做着同样的事、过着同样的日子、生着同样的感情。我想，也许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也无甚不好。正好圣人赐婚，那无论那人是谁，若能相敬如宾，也算是好事，所以一开始我确实对这桩婚事无太多期待。可是薇儿——”生怕她误会自己，简行舟从身后抱住她，将这肺腑之言吐了个干净，“从那个清晨开始，我的人生便因你而有了光彩。你好漂亮，兔子般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睫毛那般翘、那般长，每次看见我都好想摸一摸。”他扬起唇角，似是在回忆，“彼时你笑着和我说话，迷得我一整日都无心处理公务，那日也是我第一次想逃值，想早些见到你。”
上次让他说初见时的想法，他只一两句带过，没想到今日……
“我们第一日相见便被人认成了夫妻，我虽害羞，却很高兴，也想着，幸亏是你。”
“怎么？是别人就不行吗？”樊采薇打断他。
“不行！”简行舟毫不犹豫道。
“怎么不行？长得漂亮的贵女比比皆是……”她问到，语调中已带着撒娇的意味。
“但我都不喜欢！我只心悦你！”简行舟把她翻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恐惧，“也许你就是我的‘情劫’，我心悦你，换谁都不行。所以我真的后怕，每每一谈论起你嫁我的原因，我都怕得要死，我怕万一哪日西南平定，你不再需要我，会不会不要我……”说到这，他已是泣不成声，“便如昨晚你说的……我真的害怕……薇儿……”
“所以你便怨我因旨意嫁与了你，而不是因着爱慕。”樊采薇抿抿唇，刚噘起的小嘴又瘪了下去。
简行舟闻言一顿，眼里尽是黯淡，只口中喃喃：“我错了，我不该，薇儿……”
“再争辩下去也只是车轱辘话来回说，无趣得紧。”她将头偏向一侧，不去看他，声音冷漠，“无非就是我看着未来，你看着过去。”
“现在不是了！以后都不会的！我真心实意地知错了，现下我们把话说开，我这心结已解，往后余生我都给你当牛做马，只求你莫要走也莫要不理我，可好？”他哀求着。
云层厚重，看着像要下雪，天阴沉沉的，一点风也无，四下里静的出奇。
半晌，樊采薇头皮发紧、喉间酸胀，牙根儿一松溢了句：“可我委屈。”她眼眶一下蓄满了泪，红彤彤的，嘴巴一撇泪珠子就吧嗒吧嗒落了地。
这可给简行舟心疼坏了，忙将人抱进怀里“啵啵啵”亲个没完。
“莫哭莫哭，郎君再也不会了求你莫哭，我心要碎……”
“凭甚你要找事就找事，你要说和就说和，呜呜呜……你走开呀！”樊采薇受不了他这趁机贴贴亲亲抱抱的举动，她还没解气呢怎么能这般容易就原谅他？一把将人推开，她“哇——”的一声哭嚎到：“我不要看见你！你走开！呜呜呜呜——”
这一下给简行舟干蒙了，眼泪也不掉了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看着她情绪崩溃到哇哇大哭，他也只能哄到：“好好好，我走开，走开。”
简行舟脚下一动，正欲后退，便听她动静又大了些。
“郎君坏！郎君不哄我就走呜呜呜——”
“……”不是，不是刚让他走的吗？
“没有没有，”他努力摆手，又是擦眼泪又是解释道，“你说不想看见我我才走的……”
“呜呜呜……你是笨蛋！大笨蛋！”她伤心欲绝，哭得没了力气，软了身子靠近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这，这是何意？简行舟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想：这到底是原谅还是没原谅？他是走还是不走啊？
一息，两息……
噢——他悟了！
其实娘子早已原谅他，现在就是想折腾折腾人，想让他哄哄，想出口恶气！
行！只要不走，咋都行！
想明白这点，简行舟忽的一身轻，眼睛瞬时晶亮璀璨，唇角都要牵到耳根，恨不得欢呼出声。
他努力克制自己，尽量压稳了声音道：“是，我是笨蛋，不哭了，乖乖。”
“大笨蛋！大！”她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嗯，大笨蛋。”
如此静了几息，简行舟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全神贯注地盯着怀中之人，辨着她的动向。
乖乖，乖乖……他心中默念着，偷偷看她一眼，“呼……”还好，不哭也不气了……
“你骗人！”
！
正欲低头吻住局面，便听她来了这么一嗓子，这可给简行舟吓了一跳，口中不自觉“啊”了声，又忙深吸两口气缓了心神，应道：“我没有啊——”
“作甚这般大声！”
“我，”想偷偷亲亲却被抓了包，简行舟刚刚确实有些心虚般的大声，这节骨眼上，他可不敢造次，霎时泄了气，悄咪咪道，“我没有……”
“哼，你都不知我要说何事就说‘没有’，敷衍！”
嘿，你就说樊采薇这个思绪跳跃得有多快罢，她想说的是——“那日，就是初见那日，我一宿未睡，头发乱得像鸡窝，疲惫得紧，如何就能漂亮了？你骗人！”说着，她使劲儿挣着，意图挣脱出他的怀抱。
君子六艺，简行舟样样精通，如何就能让她跑了？手中使巧劲将人箍住，他道：“娘子天生丽质，便是彼时也如天女下凡，秀丽无比，我自是不曾诓骗娇娇的。”
“哼，真的？”她也没想真跑，就是撒撒娇嘛。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都不曾诓骗与你。”他将人又搂紧了些。
“这还差不多，哼……”心中舒坦了一些，腹中却有些空空的，不舒服，她道，“肚子饿。”
“没用早膳？”
“没！被你气的！”
“我错了，但是咱们以后不论如何，都要按时用膳，嗯？”啵唧——他终于亲到了，嘿嘿。
“你管我！烦人！我要吃大笨鸡下的大笨蛋！把你吃进肚子里，呜呜呜……”她抹抹嘴巴，嘴角一撇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看看！看看！他猜得没错！不说要走了罢！还耍上娇气了呢，真可爱！
“吃！”简行舟搂着她边往院中走边道，“我给你做荷包蛋，嗯？”
“哼！”
“嗯？”
“要两个……”
“呵……好，两个。”
“很好笑吗？不许笑！”
“好好，不笑不笑。”
－－
夜幕降临，天际一片暗红，大雪将至。
正屋里炭盆与地龙烧得旺，樊采薇骑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忽感身后有热意靠近，她更热了，额间鼻头都泛起水珠，喉头干燥不已，嗓子粘连在一起，生吞两下唾沫也觉难受，迷蒙间刚想起身唤碧蓝，便觉有人已将她扶起，唇边有温热流动。
“润润。”
仰头将水喝下，喉中干涩缓解许多，她这才睁眼去瞧这人。
灯下看美人，
雪肤点红唇。
薄皮覆俊骨，
绰影已销魂。
真是一副好皮囊。
心中犹如小鹿乱撞，砰砰作响，樊采薇醒了醒神，扭过头道：“你怎的来了？回你的西厢去！”
“今夜要下大雪，我怕你夜里受凉，瞧瞧，这是你盖被子还是被子盖你？”说着，他扯扯她身下棉被。
樊采薇速来有爱蹬被子的毛病，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屋里炭盆烧得足够多，太热了我才这样的，用不着你关心！出去！”
闻言，简行舟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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