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寻欢
江溦溦最不喜起名，嫌麻烦，故而名下所有产业全唤“问仙”。
这一上午，从问仙酒楼开始，茶楼、酒肆、布庄、成衣铺子、胭脂铺子，大大小小的都巡了个遍。
“我的天，这活儿真是不好干，你多久巡一回啊？”好容易熬到午膳时分，樊采薇一进包厢便瘫软在椅子上，忙给自己倒了盏茶，咕噜咕噜喝下，扳着手指数道，“柜台对账、订货调货、仓库验货、人事调配，倒不说有多累，就是一两家店还好，可你铺子太多，如此循环往复地做，我是真吃不消。”说罢，她摆摆手，也给江溦溦添了盏。
“别说你，就是我也受不了。一月巡一回，回回都搞得我心烦气躁。”牛饮一盏，她继续道，“那咋办呢，我就好这个，生意越做越宽，不多开几个店如何赚银钱？总不能到手的钱不要罢。”
“那自然不行！”赚钱之魂觉醒，樊采薇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钱还是要赚的，只你这搞得实在太大。”她想了想，道，“正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打算先把生意做起来，自己上手试试。又所谓‘有多大手，端多大碗。’今日虽学到许多，也见了大世面，知了大致流程，但我却不能眼高手低，还是得踏踏实实先搞个适合自己的小本生意试试水。”
“这倒是不错，能迈出第一步才是最关键的，”江溦溦赞同，“但你可想好了要做何种生意？”
她二人在问仙楼用膳，自家的酒楼自是不用亲自点菜的，掌柜的便知东家要吃甚，只外加了两道樊采薇爱吃的脆皮鸭与桂花藕。
菜品一道道上桌，樊采薇闻言却像泄了气的皮球，刚还豪情万丈呢，这一下就给她打回了原型，她摇摇头，叹道：“溦溦呀，你道我为何这些年不敢碰商？除却前面说的那些，最关键的，不就是自己没本事嘛……”她一脸苦涩，“我要是有个手艺，譬如做胭脂啦，编花篮啦，配熏香呀，早就支个摊子开卖了，还用等到今日？嗳……”她拿起玉箸，夹了粒凉拌菠菜里的花生米放入口中，甜辣香脆，好吃！
“其实做生意也不一定非得要甚手艺，你平日里有甚特别感兴趣的吗？对它了解非常，且有独到见解之类。”江溦溦给她想了些点子，拓宽了些思路。
“非常了解且有独到见解……”她忖着，眉头紧皱，口中嗫嚅，半晌忽的一个蹦子跳起来，道：“有了！我知道要做甚了！溦溦，还得是你啊！”
“诶诶？”江溦溦正吃得欢呢，忽然被她抱住头，两坨软绵绵的东西盖于顶，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等她反应，樊采薇又忽地坐下，兴奋道：“我要开个既能赏花，又能逗狸奴，还能喝茶吃糕点的好去处！”
“这倒新颖，”江溦溦还从没听说过这种搭配，也十分感兴趣，吞下口中的樱桃毕罗，道，“详细说说。”
“我这人，平时就爱鼓捣花草、逗弄狸奴，以往在敛州时，亦爱搬个摇椅在花苑中歇晌饮茶，周围有狸奴相伴，简直不要太舒坦！若我将它开成露天狸奴与花馆，再供应些茶水茶歇，那些个爱花、爱狸奴的小娘子们岂不是有了新去处？”她越说眼睛越亮，脑中想法也越清晰。
“这个好想法！”江溦溦脑子机灵也有经验，几乎是一听到这个想法，就有万千头绪了，她道：“小娘子都注重隐私，若你开的是露天小馆，定要围几个雅座，相隔也要大些，万不能做得小气。”
“有道理，”樊采薇点头，“得用花墙围起，才不算失了本意，还要撑几把大伞，烈日骄阳、阴天下雨的，都能用到。”
“对，这些都可以后再说，现下的问题是——你打算开在哪儿？照这般打算，这得是块儿平坦的大空地才行，得看地段，也得谈赁价。”
“这……”樊采薇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也不打算难为自己，“罢，已经有了雏形，待我回去与郎君和姑舅说说想法，看看他们有何建议，总归都能解决的。”
“也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是这个理儿！”
“快吃快吃，下午巡的可是好地方，顺便带你放松放松。”
“啊？何地？”
“总之不会卖了你。”
“好！”
初冬日暖，晌午更甚。
“这天儿跟我们敛州有得比——早上那般寒凉，午间竟热成这样。”樊采薇一回到马车上就开始脱衣裳，今日穿得实在多，她都冒汗了。
“就是，脂粉都要花了。”江溦溦也热。
“没事，你天生丽质，花了也好看。”
“你也是！嘻嘻——”
要不说小娘子在一处就是有意思呢，马车叮当，她二人说着笑着便到了地儿。
“木，木南巷？”樊采薇惊了，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小，小倌馆一条街？”
“对！上次咱来的是对面的纸巷街，这次来这里，带你开开眼！”
“啊？”樊采薇脑子都不转了，无心回应，只紧盯着那凭栏倚靠、肤白貌美、薄纱披身，咕嘟，的小郎君……
江溦溦见她眼都直了，一把将人拽住就往里进，道，“莫要干看，可以摸的。”
“摸……”樊采薇无意识重复，最后只剩满满的震惊，“摸……摸？摸！？”
许是这里的生意上不得台面，故而木南巷所在之地虽不算偏僻，却因着一侧筑起的高墙而显昏暗，加之现下已入冬，暖阳总斜斜，能照进这里的光变得更少。
这不，才未时末，那些个雕栏玉砌的小阁楼统统点了灯，好一派温馨静谧之处。
江溦溦带她七拐八绕，过桥穿门，走过幢幢精致楼台，掠过数个清丽佳人，好容易才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问仙小舍。
樊采薇懵了，没想到她涉猎竟如此之广，盯着牌匾上这四个大字，她抬起手“这”了半晌也没再道出一个字。
“哎呀，莫要‘这这这’的了，”江溦溦拉近她，神神秘秘的，“里面有大美人儿，快快快，进进进！”
她如同进自己闺房般招呼着樊采薇，熟稔得紧，一看就没少来。
哦，她是这里的东家，可不得常来？
自己也是糊涂了，樊采薇想着，一路任她拖拽着进了去。可总觉得……好像忘了甚。
“东家，您来了。”
声如清泉击石，沁人心脾。樊采薇耳尖一动，不由得看向说话那人——当真一副好皮囊。
“阿川，这是我的好姊妹，劳烦找人好生伺候。”
“是，”那人向她行一礼，“阿川见过娘子，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红衣雪肤，墨发低绑，有几缕青丝随风浮动，拂过刀削般的下颌。剑眉星目，红唇皓齿，是真好看。
“娘子？”
“啊？噢噢……樊，”她回过神，言语间带着掩饰不掉的慌张，“我姓樊。”
“樊娘子，这边请。”
“溦溦……”
“来了来了！”江溦溦跟上她，道，“不会丢下你的，放心。”
一行人入座，樊采薇心怀好奇，瞧瞧左边，瞅瞅右边，眼珠子就没停下来过。
“啪啪。”
只见那阿川拍拍手，厢房门打开，四个俏丽小郎君连成排走了进来，一个白衣胜雪纯如莲，一个红衣似火烈如阳，一个蓝衣似水澈如潭，还有一个青衣似芽韧如蒹。且这四人就没一个将衣裳穿齐整的，个个都袒胸露怀，斜斜瞧去，肌肤胜雪，粉樱点缀，壁垒分明，啧啧啧，还真是……个顶个的引人入迷呀。
可这，这这这这这是做甚？该不会是……
“樊娘子，他四人乃咱们店里最出挑的郎君，您看得上谁，将谁留下便是。”阿川解释着，大概也知她头回来此地。
“对呀薇儿，你瞧上谁就留谁。”江溦溦一边看着账册一边道。
“留？留下来……是要做甚？”她也不懂行呀，以往只在话本子里看过，那话本子里的公主就去过，被侍卫抓了现行好生“惩罚”了一顿呢！
“你这小脑瓜！想甚呢！”江溦溦看她这样就已明了，认真道，“我做的是正经买卖，素的！只喝酒聊天唱歌跳舞！最多摸摸脸蛋儿！”
“哦哦哦！那就好，嘿嘿，那就好，不然的话这要是被……”呀！她知道忘记甚了！忙拉住江溦溦道：“苍天啊！郎君！我有郎君！你有小鹤儿！咱俩来这儿，要是被他俩知晓了该如何？”
樊采薇哪里经历过这个？她向来光明正大，如今却像真的来偷人了般，虽甚都没做罢，但也紧张得要死！
“嗐，”江溦溦混不在意，“你不说，我不说，他们都不会说，那俩人如何能知晓？再说了，他俩现在忙得紧，没空理咱。”
“也是，”樊采薇听她言语，心中渐渐平静，直到豁然开朗，“嗳！管他呢，来都来了，再说咱也没做甚，总不能只需他们进纸巷街找乐子，不让咱们来自己店里放松放松罢！”
“就是这个理儿！快挑罢！”
这想通了还挑个甚？且这一个个都楚楚动人的，选了这个觉得那个好，选了那个又觉这个妙，又何苦做选择？
“都留下！”她说得毫不犹豫。
“咻咻咻——”如果目光有实质，那现在屋里一定是这般声音。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啊？”江溦溦亦是愣住了，好半晌摇摇头，“啧啧啧”地赞叹道：“可以呀，没想到哇！你竟然是这样的薇儿！”
“嘿嘿，既然要寻欢作乐，那自然是花样越多越好，我瞧着他们四人也各有本事，那便都留下罢！可行？”她是真这样觉得，反正就是看看跳舞听听唱歌嘛，多个人就多个花样。
“可，当然可！都留下！我请客！”江溦溦拍两下小胸脯，豪气道。
“谢谢溦溦，你最好啦——”
那四人也没想到他们都能留下，开玩笑，东家和阿川兄亲自作陪，这是何种人物啊！还长得天仙似的。一息都没犹豫，他四人过来，齐刷刷跪坐在一旁，倒酒的，扇风的，剥果仁的，喂水果的，各个都有活干，且都干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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