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不夜,东西两市就地铺开,榆槐杨柳间或其中,即便细雨沥沥,也是人影重重。
街头巷尾,楼阁飞檐,商铺林立,灯红酒绿;酒馆茶楼,丝绸印刷,铁器美酒,斑离繁华,万家灯火照溪明,星河一道水中央,不醉将安归?
此时雨势渐小,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摊位上热气蒸腾不断,在这如流般的人群里有一高一矮二人急速穿行其中。
原湘湘或闪避或疾跑,紧紧跟在柳折舟身后,生怕眨了一眼他又消失在自己眼前。
可柳折舟就跟那抓回来放盆里的泥鳅一般,倔强又滑溜得很,原湘湘既抓不住他,他也逃不开,始终保持在原湘湘的视线之内。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又行了四五丈长,眼见东市都要走到尽头,柳折舟注意到身后少了熟悉的脚步声,很快一阵惊呼刺进了他的耳朵,他不由得心惊一下。
“哪来的野小子?走路不长眼?也不看看清楚,跟投胎似的!”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叫骂道,他吃得肥头大耳模样,一看便是不好惹的纨绔子弟。
原湘湘不言不语,瞪眼剜着那人。
打铁老头曾评价她的眼神——欠揍。
“快道歉,你冲撞的是谁你知道吗?”旁边几个巴结相相的富贵子弟起哄道,“这可是堂堂宣抚使大人,你小子怕是这辈子就见过这么大的官了。”
锦衣华饰的宣抚使大人朗声道:“此处街头人多口杂,我也是微服来访,小子,虽然你赶上了我今天上朝心里不顺,但只要你好好道歉,这事儿我也就翻过去了。”
原湘湘又剜他一记眼刀,抬腿就要走:“我没有踩到你,为何要道歉?”
“你……”宣抚使又气又笑,听见那柔冷的嗓音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男的。”
他刚说完,粗壮白嫩的手指像一只只蛴螬爬向原湘湘耳边的红流苏。
那纨绔道:“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待我问了明白,才好找你。”
突然间“咣”的一声,打得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原湘湘抬手就是一巴掌,稳稳当当地扇到那个宣抚使的大脸上。她的手劲一直不小,这一巴掌下去,那个宣抚使不仅脸上起了火烧云,就连眼泪也给打了出来。
不给他们反应,原湘湘抬腿就走,可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肩膀上如有千斤沉痛,那个宣抚使死死地捏住了原湘湘的肩膀。
“你到底谁家小娘子……”怒不可遏的纨绔伸手要打,可那举起的右手却死活动不了半分,他不由得呲牙咧嘴,剧痛也随之而来。
“我家的小娘子。”
一道轻柔的冷意从他的后脑处泛起,激得宣抚使冷汗和鸡皮疙瘩齐下。
宣抚使不禁抬头侧目看向身后,这不看倒也罢,看了更是吓了一大跳,脑袋都不利索了。他暗自道:我是见鬼了吗?沈皇后?她不是在宫中陪着那位吗?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街头?她怎么能出来的?她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来人身量高挑,着了一身半是灰黑半是青白的华衣,就连头发也是渐变的白灰黑。
“请您速速放了我家小娘子。”柳折舟假意一笑,苍白的眼中凝着森森冷意。
“是是是!”那个宣抚使慌忙松开了抓住原湘湘的手,和那群狐朋狗友狼狈离开了。
前后不过半刻,柳折舟刚替原湘湘解了围,还没反应过来,便腕间吃痛,直叫他骤紧眉头。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过去,不去看原湘湘,躲躲藏藏的。
“我抓到你了。”原湘湘一字一顿,柳折舟背后如过电。
原湘湘攥紧他的手腕,饶是柳折舟病弱细瘦,也才是她一掌勉强全部握住的。
这条滑泥鳅,原湘湘心想,今天自己一定要死命地抓住他,不然他又会滑溜溜地走开。
柳折舟没有敢去回头看他,可光是听见那声音,他都不敢想象原湘湘此刻的表情,她好像在笑,可是柳折舟从没见过她笑过。
越想越是毛骨悚然,自己就是中了她的招。
“不行,我得回去。”柳折舟动身又要走,原湘湘就这样双手死攥着他的手腕,二人拖拖拉拉,你拉我扯,离开了东市,惹得路人纷纷侧目,点评连连。
他们拉扯了一路,直到行道一处道路两旁皆是青瓦白墙的民居时柳折舟突然停下。
柳折舟钻进了那户人家,原湘湘也紧随其后——正是她几日前遇到打扫老者的那栋宅邸。
隔着盛放的芙蓉花,原湘湘看见了雕花镂空的书房,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不想再忍,提伞冲了进去,看见柳折舟手里正端着一盘暗色的东西。
柳折舟见她进来,又转过身,连忙伸手用广袖挡住了脸,喃喃道:“等我一会!湘湘,至少……现在别看我。”
原湘湘听他这样语气,心里纵然火冒三丈,现在也只剩下不忍。
“湘湘,你先走开……现在别看我,等……等我一会儿。”他似乎在恳求,又在哭泣,十分害怕。
“好。”原湘湘旋即转身。
在她转身刚要走出两步时,柳折舟悄悄放下袖子准备偷瞄她,原湘湘立刻回身扑了上去!
一阵乒乒乓乓,哐哐扑腾之后柳折舟终于老实了。
原湘湘扑在他的身体上方,双腿分开,跨跪在他的身上,那柄伞,就被原湘湘剑一般的插在柳折舟的耳侧。
耳侧,是微微泛着灰色的白发,雨一般的漫天铺开。
柳折舟被她压在身下,刚想伸手挡住脸,原湘湘就半空拦住了他的手。
“……湘湘,你别看我了,我现在……”
像个老人一样,白发苍苍的。
这句话他哽咽着吞下腹中,即便是事实,但他还是不想承认。事已至此,原湘湘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轻轻放下了伞,乖乖地环住柳折舟的脖子,安安稳稳地覆在他的心口,缱绻柔软的发丝也飘飘荡荡地摇晃,在这无色的湖水里轻轻招摇着。
她就这样轻轻覆在柳折舟的心口,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看起来应当是做了个好梦。
“湘湘?”柳折舟以为原湘湘会如何如何,可万万没料到她就这样趴在自己怀里睡了过去。
“对不起。”原湘湘仍旧不动,可她的左手已经慢慢摸索着去寻柳折舟右手,细细地摩梭这那只细长的手指,骨感有些硌人的腕骨,就在刚刚,她差点攥断了这只手。
他的喉间猛然颤动。
柳折舟察觉心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凉意,便赶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何况……确实是我骗你在先。”
原湘湘伸手摸了他的发,寻了他耳侧的一绺头发凑在鼻尖闻了闻。
柳折舟登时烧红了脸。
“你是不是做了莲子草膏?”
“嗯。”他已经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要加些油脂和白芷才更好用的。”
柳折舟没有说话,他连眼圈都红了。
“我觉得你怎么都很好看,即便头发白了也是好看的。”
真是该死,她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承认,月夜重逢时,就因为柳折舟的脸让她没放开他呢。
她撑起身子,俯视着满脸通红几乎已经要神志不清的柳折舟,突然间勾起了嘴角。她又道:“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如此直白的一句话。
“……我!”柳折舟俨然已经被羞赧的热浪冲昏了脑袋,“……是。”
“嗯?”
“最开始骗了你,真的很抱歉。但我对天发誓,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性命。如今,我只想让你重新活下去。”说完这些,柳折舟已经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十年之久,我也从未料到还能与你再相见,更何况……更何况,湘湘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家,我委实没有认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撵我走?”
柳折舟赶紧解释道:“是我不好,总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我以为可以不用再把你拉进这边的世界,可是,最终还是事与愿违……湘湘,是我害的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种慢慢渴血的、即将化鬼的样子。
原湘湘及时打断了他,又问:“既然已经笃定不再见我,怎么今天又偷偷跟过来?”
柳折舟听她这样曲解自己,情急之下就想起身,不料才起了一分,差点撞上原湘湘的脸:“我想让你去落雪山庄。”
原湘湘见他这样失态,心里居然涌现出了一种快感。十年来,她一直以为鬼观音是一个清冷脱俗的、令她无法企及的存在,可如今那高高在上的观音脱下白袍,竟是一个爱脸红的男子,似乎味道也不错?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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