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这样就同意去落雪山庄了?”方玉堂靠在一把椅子里,歪身斜背,没个正形。
原湘湘在他对面,大马金刀地稳稳坐着,面上没有一点起伏。
外面的声音嘈杂热闹,唢呐喇叭纷纷不绝,透着小窗,落入她的耳中。
这两个人,如今已离开了京城半月有余。二人从北方出发,正一路朝西南而去,正准备去落雪山庄参加比武招亲大会。
“他说去你就去,我说去你就不去……小原,嘶!”方玉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么信男人的话,这辈子你就有了。”
“你不是男人吗?”原湘湘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得像一弯明潭,冷冷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方玉堂蛇形着探了一只脑袋过来,说得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在一个人身上吊得那么死啊,怎么感觉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围着那个姓柳的转——我担心你。”
“我只是想看有人低头。”她扔下这么轻轻淡淡的回答,转身不见。
外面马路通阔,人声沸腾,路两旁的人群全部自行分列在两边,形成两堵长长的人墙。
不少人都拉长了脖子兴奋的叫喊。
很快,路的那头,一列庄严的游行队伍慢慢露出头来,红衣红轿,一顶步辇上跪坐着一个被盖头遮住面容的美丽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方玉堂在原湘湘的身后发问,“新娘子吗?”
周遭人立刻回答道:“是县太爷家的女儿要出嫁,正逢吉时,要先去无量观里的喜婆婆那里拜个平安。”
“喜婆婆?无量观?”原湘湘忍不住也问。
先前回答问题的那人见这一男一女什么也不知道,便道:“你们是外地人?”
二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外地人就外地人嘛~来就来了,走!一起去喜婆婆那里讨个好彩头~”说罢,那人就去挎住方玉堂的胳膊。
方玉堂很快亲密地反抱回去。
旁边又有一位妇人插声进来:“喜婆婆是我们这里活得最久的老人啦,听说,她年轻时积善行德,广积善缘,这才被老天允了福泽,她已经有好几百岁的年纪了。”
原湘湘一听此言,眸中立时凝重起来。
方玉堂从旁观察着她的反应,便继续道:“那喜婆婆现在还在活着?”
先前回答问题的男子反问道:“说什么晦气话?当然是她老人家还好好的,我们才去祈福的啊!她老人家早已升仙,摆脱肉身之苦,平常很难一见的。”
那妇人点头应声:“估摸着也就是县太爷家嫁女儿,去观里行了大礼,才请得动她老人家出山吧!我可要趁着这个好机会,给我女儿求个好签!”
“我也是啊!多少年才能到观里见一次喜婆婆!上一次听说喜婆婆,还是我小时候,如今我女儿都十五啦!”
原湘湘与方玉堂二人默契对视一眼,便跟着送亲的人潮一同朝着无量观的方向过去。
鲜红色的送亲队伍绵延在城郊的小路里,像是一条被露水打湿的红绸轻轻散落在蜿蜒着的道路上。
方玉堂被那位路人大哥挎得紧紧的,两个男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小方,你来得可真巧!”路人大哥突然搂住他的脖颈,神秘兮兮地压低方玉堂的头。
“怎么?”方玉堂个子很高,不得不低弯腰凑近。
路人大哥小声道:“那短发的姑娘虽然看着冷冰冰的,看着倒也是个面善的,你若是喜欢人家,不如就在喜婆婆这里求个姻缘保佑你不好么?”
方玉堂听着身边男人的话,眼珠子也再缓缓瞪大。他赶忙挣脱那大哥的怀抱,解释道:“不是,绝对不是大哥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大哥我活了那么多年,还能看错!”
“您就是看错了!小原我只拿她当妹妹看!”
“哥哥妹妹就是这样的咯,哎!已经到无量观了!快去求个好姻缘!我也得给我女儿求个好签!”
大哥爽快拍了方玉堂一把,激得他直直踉跄往前跳了几步才停住。
送亲的队伍已经到达无量观,县太爷女儿的辇轿和随亲队伍都已经进了观里,看不见踪迹。还有一大片跟来祈福的普通人围在无量观门外,在等仪式结束,他们也要进去祈福。
方玉堂混在人群里,悄悄瞥了原湘湘一眼,见她依旧面无表情,才放心似的出了口气。
“走吧,小原,我们速战速决。”他来到原湘湘身边,疯狂示意原湘湘跟着他走。
“你想做什么?我没什么好祈福的。”原湘湘自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更何况又是与不死相关,她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方玉堂知晓她的经历,也略微能理解一些她现在的心情。他道:“甭管其他的,就当入乡随俗了,至于祈福嘛,就当你陪我去。”
原湘湘皱眉:“我在此处等你便可。”
“去嘛去嘛,就当陪我给你赔罪?”方玉堂推着她往旁边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走,“上次是我招待不周,今朝让我磕头赔罪,给小原祈一个万事顺遂的福。”
陪我?赔罪?
原湘湘一脸茫然,同样都是人话,怎么从方玉堂口中说出来,她就有些不懂了呢?
没给她反应时间,人已经被方玉堂连哄带骗推走了。
他们两个人悄悄绕到了无量观的后门。
“就从这进去插队!”方玉堂掐腰大笑,显然十分自信,“这高墙旁人可进不来,但我们又不是‘旁人’。”
不多说废话,二人齐齐一跳,两道长短不一的黑色身影便如幽暗的夜色一般,落进了无量观中。
他们绕过后院,又经过后厨,才见到那些观中的尼姑和已经结束祈福仪式的送亲队伍。
原湘湘静立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是很常见的木制香气,这里并没有血腥气。
她的心神略微定了定。
原湘湘再回过神时,便见方玉堂已经擎了三柱香,乖乖跪在那株高大的姻缘树下。
树影婆娑,红绸飘舞,古院清清。一俊朗的黑衣男子又是郑重又是好笑地摆弄着手里的三支香,擎拳恭手,叩拜长生。
原湘湘立定,她不信这些,望着方玉堂,缓缓眯起了眼睛。
“姑娘。”身后突然冷不丁的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
原湘湘立刻侧身后望,手中短刀已然出鞘,杀气顿生。
但凡有长生之处,她都不会掉以轻心。
身着靛色道袍的老妪束着干净整齐的发髻,花白的发髻中横穿一抹枯枝。
“姑娘,我在你身上闻见了龙气。”那老妪笑着朝原湘湘走来。
原湘湘回望四周,哪里还有什么人!整座道观都是空荡荡的!
糟了!中计了!
不由分说,原湘湘手间寒光一闪,雁栖径直朝着那慈眉善目的老妪刺去!
哗——
她眼前的老妪就像是一副画纸,被她一刀两断,可那苍老温柔的声音却又忽地从她身后响起:“姑娘,你是老身见过的——第二个身怀龙气之人。”
哗!又是一刀,那老妪犹如纸张一般被她一分两断。
“姑娘,可否答应老身一个请求,我便告诉你关于‘龙气’的秘密。”
这一次,没待原湘湘出手,那老妪的虚影便消散了。因为,原湘湘再听见‘龙气’时,便已经动了心思。
她慢慢收了刀:“如何信得过你?”
“信也好,不信也罢,姑娘来无量观后山落霞洞府,一见便知。”
飘飘渺渺,老妪的声音如云雾般散去,待眼前得见清明时,原湘湘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在一处洞府前。
“这婆婆,根本就没给我做选择的机会。”她小声嘟囔着。
洞府深处传来了老妪的笑声,那老妪道:“正是如此,我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身有龙气的人,一个终于能够实现我的夙愿的人,怎能轻易放过呢?”
“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原湘湘此刻已经不再抽刀御敌了。
她知道,如果这婆婆想要她的命,早就能将她碎尸万断了,犯不着在此和她废话多多。
“我要你杀了我。”老妪轻轻道来。
原湘湘先是一愣,很快就意识到关键所在。她自然知道,尸人是无法用普通的方式杀死的,唯有取出体内嗜血的虫子。
“可我没有那样的武器。”杀死虫子,还需要问剑生锻造的两把神兵。
“就算是孤鸿那样的神兵也无法取出我体内的血仙虫。”从洞府内飘出的声音蓦然沉重起来,“那虫子早已与我融为一体,你就算用孤鸿刺进我的胸膛,也是无济于事。”
“那婆婆你又为何笃定我能助你?”
“朝生暮死,是为蜉蝣;长生不死,血肉尽化,究竟人是虫,还是虫是人呢?”老妪叹息道。
原湘湘站在洞府门口,脚步愈发沉重,她想走,可竟然连半步也挪不开,仿佛那双脚早已在坚硬的岩石上生了根。
一切都只因这老妪的说辞,让她无端联想到了柳折舟。
那个同样咒骂自己不知到底是人还是虫的傻子。
“小姑娘,你神思清明,不惧日光,双瞳见青,又身负血仙虫凝聚的‘龙气’,所以我信你定能‘化龙’。”
老妪的声音愈来愈近,直至飘到原湘湘的面前时,她不禁微微后退半步。
那老妪出了洞府,满身周洁靛蓝的道袍,发间横插一抹枯枝,满身仙气飘飘,闻不见半点血气。
只是,那双空洞的苍白的双眼,像是死尸一般。
“为我取得‘灵龙血泪’,我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告知你。”
“什么血泪?龙?这世上怎么会有龙?”原湘湘反问道。
老妪那双苍白的眼睛顺着声音望向她:“你就是啊,我笃定你会成为最完美的‘化羽’,但是,只有残缺的龙泪才能将我彻底杀死,那是世间最毒的诅咒。”
原湘湘凝着眉,愈发不解。
“羽化登仙,羽化成龙,便是灵帝长生的秘密呀。”老妪道,“我们都是真龙飞升时的那一小片毫毛而已,得一福泽,微不足道。”
“那婆婆你说的‘龙气’又是什么?”原湘湘追问她。
“龙气便是龙气,你身上带着龙的气息,若你能带着灵龙血泪了结我的性命,说不定我可以替你弥补一个小小的遗憾。”
原湘湘不想再多言,她只知道自己想正常的活下去,也想很多人正常的活下去;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目的是要找到灵帝墓,取得灵帝血,旁的任谁说,都是一堆空话,不如只看眼前,只信自己。
“我没有遗憾,对不住了,婆婆。”她拱手作揖,便快速退下了。
若说遗憾,那应是遗憾太多,不如尽归说无。
“我会在此等候着你。”
苍老而温柔的声音愈发飘散,像是山间岚烟,随着风吹,渐渐变淡。
原湘湘猛地浑身一怵,脑海里像是地动山摇一般,整个人的身子都在胡乱震颤着,同时耳边还有叫魂一般的哀嚎萦绕不散:“小原!小原!你快醒醒!”
方玉堂祭拜完之后,便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他脑中警铃大作,搜寻一番就见着几个陌生人抬着昏迷的原湘湘再往无量观后院去。
他当即冲了过去,劈手救下原湘湘,抱着她一通不要命地乱跑,此刻才得喘息。
“小原,我们被算计啦!醒了我们就快逃!那些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原湘湘睁开沉重不堪的眼睛,默默点头。
——
天色向晚,山道崎岖,如雷般的马蹄声从地面汹涌而过,一红一黑两抹人影先后从其中奔驰闪出。
这二人正是原湘湘和方玉堂,在此之前,他们为了躲避无谓的追杀已在深山里躲了六七日,直至今日,实在快要弹尽粮绝,不得不策马急奔。
残阳如血,山风猎猎。
“小原啊,此处距离落雪山庄还有百余里,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方玉堂警告道。
原湘湘仍在疾奔,风带起她的额发,贴在汗涔涔的面颊,她片刻后道:“一切依你。”
自从问剑生仍有后人这个消息陡然现世后,便立刻席卷整个武林,一时之间,江湖之中对原湘湘此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她的画像都在大街小巷流传。她知道,见过她又知道自己能和问剑生有关系的人,一定是在护国寺和她交过手的人。
她的师父只是放出了个“问剑生后人在世”的假消息,却分毫未提及那个后人的性别,年岁,更遑论外貌打扮。如今江湖盛传的红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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