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首府宅邸下,一幢巨大恢弘的中空角楼横水而立。
这幢巨大的建筑物犹如一头沉睡的兽,翘角飞檐静听暮色,楼阁窗槛默观天下。
刘天承此刻正悠闲坐在一把雕花檀木椅子上,手中一杯香茗慢品,虽然他早已无法品尝到食物的滋味,但眉间还是悠闲自得,好不自在。
他是主动选择种下噬心蛊的人,原因无他,只为长生。江湖中人之所求,或许还有问鼎武林一说。
他却只有这么一个渺小却又微不足道的愿望——唯有足够长的生命才能够支撑他实现自己的夙愿,不管这寿命究竟是向天借的,还是从他人身上夺取的。
种下噬心蛊的人,十死九疯;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得带着永生的诅咒,永远活在溃烂的血肉里不得见光。但是这种诅咒,却能够在沐浴他人鲜血后,稍有缓解。
堂下两侧依次坐着几个黑衣长袍的男子,厚重的衣料将他们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双压抑着的眼眸,却透着沉沉死气。
“我们先静坐片刻,待何天师回来再说。”刘天承放下茶杯,面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很快,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堂中大门外立显两道身影。
“是我来迟了。”一个清瘦的道士从旁而入,深色衣衫外罩着一件紫纱道袍,眉清目逸,周身似乎拢了一层仙气,乍看之下,与这巍峨森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何天师果然妙计。”不多时,场中寂静被一道高昂清亮的嗓音打破。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个清秀儒雅的黑袍少年慢慢从何彦飞身后踱步而出。
那陌生少年虽然生得清秀,可眉眼间却带着丝丝妖异诡笑,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流连片刻,笑道:“如此一来,便能顺利在日光下活动了。”
他就像是在和小伙伴炫耀新玩具的街头稚子一般,眼中清亮,眼神却总透着股股怪异。
神思逡巡多时,众人才从那声音和神态中认出眼前这个陌生少年就是澄明!
那是澄明的声音,可脸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刘天承见状,心下了然,道:“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披上这层皮了。”
那个紫纱道士谦虚一笑,便缓缓来到刘天承身边坐了下来,道:“大人谬赞,若无大人的鼎力相助,贫道也无这般条件找到这换皮之法。”
他们口中所说的换皮之法,正是为了解决噬心蛊的诅咒。
前有云:玄女自西极御风而来,携白鸟降世,飞星坠地,流光映天,帝率百官迎于郊,此夜后世称之为“会仙”。
长生永天,福泽不灭。玄女闭目不视,赐福雨露,百物丰生,祛病不老。帝更是鹤发作青丝,得不老不死之躯,死生倒转。
遂国都遍布玄女庙,香火鼎盛,终年不绝。
又历数载,国中信徒百千万,香火缭绕。恰会仙夜,帝下令曰:举国斋戒焚香,净身入庙,跪地朝拜。是夜,城破马鸣,红莲灼灼,天际紫光乍现,白鸟现世,真龙化羽,帝与玄女共赴仙山,不见人间。
天天又天天,年年复年年。
所谓噬心蛊正是当年玄女赐福的遗留。
种此蛊者,须剖心掏肺,血流殆尽,将死未死之际,种下一滴血肉蛊虫,蛊毒剧毒不已,中蛊者十之八九皆会当场暴毙。
若能侥幸不死,即便不得见光,满身溃烂,寻常人能延年益寿,习武者更能功力大增,必须时时饮人血肉,否则蛊毒发作,必会神智癫狂,被体内蛊虫抽干精血。
能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即便不死不疯,也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一具行尸走肉,或化为一滩脓血而死,或蛊毒发作身化飞灰而死,这便是伴随长生天玄女而来的诅咒。
所求长生,不过如此。
“如何不见光?”已经披上一张清秀少年皮的澄明从旁轻笑经过,他抬起手摸向自己,指腹细细摩挲着自己这张新皮,语气轻佻得近乎残忍,“换张新皮便是,反正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若是这个不行,那就再杀一个,总有能行的时候。”
他身侧还坐着一个始终未摘下长衣黑袍的男子,那男子静默不动,但掩藏在衣袖下的五指早已将檀木椅子抓出了数条爪痕。
“呐,李源知。”澄明落座在黑袍男子身侧,微微侧脸过去笑意里满是轻蔑,“你不要试试吗?,这可是你提供的好点子。披上一张新的人皮,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肉身阻隔在外,多绝妙的法子,正好能规避噬心蛊的诅咒。”
李源知沉默不语,兜帽下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唇色惨白如纸。
他是提出的这样的法子不错!可他不过是想用浊血之秘密交换了种下噬心蛊的机会而已,他也未能料到那仙气出尘的道士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
“殿下。”何彦飞适时开口,脸上依旧是那般温和柔缓,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请您务必小心。这张皮,毕竟是从活人身上扒下来的,它只能短暂遮住阳光,日子一久,还是会被蛊虫的吐出的虫丝吸干同化,最终失去效力。”
“那我岂不是要每隔一段时日便要换皮?”澄明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显然不悦。
可这不悦不过一瞬,他很快便又舒展开眉头,眼底泛着浓烈的笑意:“无妨,反正那些人生来就是供我驱使的。能为我换皮尽忠,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场内一时寂静,唯有李源知周身如坠冰窟,黑袍下的五指抓得更紧,烂肉撕裂,手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怎会如此!
“关于李公子所说的‘浊血’一事,这些时日我也稍微实验了一番。”何彦飞声色虽平静,但仍能够从语气中感觉到一丝失落。他倾身问道:“水牢里那些尸人,无论往他们的身体里灌注多少浊血,都没有任何反应……李公子确定这件事吗?”
李源知心中的一根弦猛然绷断,浑身猛地一颤。
何彦飞淡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将一切尽收眼底。
只听李源知强行压抑着声音,道:“当年鬼观音走火入魔,屠杀我一十六门之事,此事江湖皆知……”
“确实如此,她一夜杀光两百余人……属实心狠手辣,人尽皆知。”何彦飞附和,语气平淡。
堂上其余人静听不言,厅堂中的檀香袅袅,满室戾气顿生。
刘天承道:“她当时走火入魔?我只知她吸干了霍洋的毕生功力,直接一跃武林之巅!”
李源知面上青光一闪,心中愤恨难忍,怒火翻腾,几乎快要冲破了胸口。
他哽咽道:“那一日,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决斗,武林之中的一较高下而已,可谁知她与家父的比试到一半时,家中无数女眷家仆却忽然冲入场中……”
说到此处时,李源知明显哽咽,光是三言两语道不尽血海深仇,却能搅得他心中五脏六腑都在疼:“紧接着便是失去理智的家仆被尽数杀死,此人毫不留情,待她将数十个家仆全部杀光后……便已走火入魔。”
“听你所言,鬼观音杀人之时,你家中的家仆也早已失去理智?”澄明适时反问,眉眼间依旧带着轻蔑,“该不会是你们家里提前用了噬心蛊吧?不然谁知道浊血就是从种了噬心蛊的失败品中提取出来的呢?”
“你!”李源知愤然起身,又被刘天承一道目光压下。
他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溃烂的脸来,咬牙切齿道,“休要辱我家父家母和众多叔母名誉!”
澄明见他情绪崩溃,脸上溃烂的皮肉也随着身体的发抖而颤抖,斑斓血痕顺流而下。澄明便也收了心思,不再继续言语。不管之前有什么分歧隔阂,此时他们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必须得到观音血。
恰在此时,何彦飞也上来劝和:“料想应是你的家父家母提前查过许多资料,血仙虫虽然罕有,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着落。”
血仙虫何物?乃是灵帝化羽飞升之灵物,玄女亲赐血肉。
是比噬心蛊更为高阶和稀有的存在。噬心蛊充其量也是前朝灭亡后,后人企图复刻长生的粗劣赝品罢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将那些尸人全部埋伏在空庭之中,待鬼观音来到以后,再来个瓮中捉鳖!”刘天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豁然起身,朝身后众人喝道:“你们都跟我过来。”
何彦飞率先起身,众人紧接着跟后而上。
刘天承苦受噬心蛊之毒多年,虽然也依靠蛊虫之毒勉强长命,但活得不人不鬼,不死不活,毫无尊严与意义。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求能够坐上皇位成为第二个受玄女赐福之人!
“鬼观音何人?她武功高强,又不惧日光,岂会坐以待毙?”李源知愤愤不平。
“那就让她坐以待毙!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澄明似乎颇有自信,“我们用卓血布下了天罗地网,再抓个鱼饵过来!对!就是她!原湘湘……她,抓住她!此人在奉国寺时就多番被鬼观音保护。”
澄明眼中精光大放,他可忘不了原湘湘。
“可她跳进火海了。”李源知冷哼一声,他既不满原湘湘也痛恨成名的所作所为。
“你觉得鬼观音会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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