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折舟幽幽望了一眼原湘湘的房门,眸光灰暗,最终还是决定转头就走。
他决计有些事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耽搁了。
方才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便知那是有人来寻。
天色向晚,暮影渐沉,远处几颗星子隐隐闪烁,挂在天幕之上,忽明忽暗。
风声一霎,如云似雾般的一抹白影飘过,柳折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映着暗沉暮色,岸边石子生花,新草纤纤。
水潭边,一棵巨大的柳树倒垂而下,枝条轻拂水面,涟漪泛泛,寒烟骤起。
此时的他,早已收了平日里的笑色,清瘦孤绝,如同远山负雪,寒气逼人。
原湘湘早就说过,柳折舟不笑时,就是冷冰冰的另外一个人。
很快,树上一阵轻动,一个黑衣的男子如猫儿一般落下,那男子单膝跪在柳折舟的身后,他的身后背着一件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什。
“公子。”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显然还带着几分恭敬。
柳折舟缓缓转过身,就像在原湘湘身边一样,他微微抬起了眉尾,可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你露出这般响动……这就是皇帝身边暗卫的本事?”
那暗卫心头一凛,忙叩首道:“属下寻公子心切,一时之间出了差错,还请公子恕罪。”
“罢了,你起来吧。”扇子在他的手间飞来绕去,很快他就转过了身去,问道,“沧澜,她派你过来做什么?”
“回公子的话,小姐、小姐是让属下前来助公子一臂之力的。”沧澜不敢起身,嘴巴里磕磕绊绊。
他心里门儿清,深知有些话他这个做下属的最好还是不要一字不差地复述比较好。
“她倒是好心。”柳折舟还是慢慢绕到沧澜身边,俯下身,泛着青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层黑布,“不过,这剑我可不要。”
说罢,便弹了一下那被裹住的物什。
柳折舟只要一看见这剑,便会立刻想起曾在他失控之时被沈如絮一剑穿心的痛苦。
他又不住冷笑几分,道: “难道没说什么‘收尸’‘监视’之类的话?”
沧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额角冷汗沁出,便继续道:“小姐……还说公子您若有什么遗愿,务必要等到铲除了刘天承之后再说。”
“这么听话——皇帝把你赐给了她,如今她又把你赐给了我,你说,我把你赐给谁比较好?”柳折舟低低一问。
沧澜俯身更低,身子僵硬,道:“公子莫开属下玩笑了,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追根究底,柳折舟也明白,沧澜还是皇帝的人。
“行吧。”柳折舟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指节抵在扇骨之上,神色肃然,他问道,“说正事,刘天承那边如何?能进去吗?”
“属下早已探查清楚,东濑国使者船队经过此地后,整个船队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消息。不仅如此,死城内人烟凋敝,恶鬼横行,城外又遍布阵法,普通人若想进去确实难如登天。”
柳折舟静静听着不说话。
“小姐还说,自从五年前刘天承吃了败仗后,临安经济凋敝,人力不苏,早有传言刘天承钻研灵帝飞升秘术,四处搜寻残存下来的术士,取活人精血炼蛊,企图不老不死,更有甚者……他已用邪术造出一支不死军队。”
柳折舟眉头紧皱,缓缓开口:“此事我也早有耳闻。”
还有谁能比柳折舟更清楚这些事?所谓不死,既不是刀枪不入,也不是飞升成仙,只是纯粹地借命而生,饮血夺命,即是不死。
奉国寺一事,便是铁证。
柳折舟不置可否,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沈如絮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小姐说,擒贼先擒王,唯有先杀刘天承才能将损失降至最小。毕竟,里面都不是人。那群吃人血肉的恶鬼,寻常将士就算攻打进去也是白白送命,不是成了恶鬼的食粮,便是同样被转化成鬼。”沧澜默默陈述,一字不落地复述他的主人的话语。
可接下来他却忽然顿住了,额角突突跳着。如果说前面那番话还算正常,接下里的话就让沧澜有些难以招架。
沧澜咽了口干唾,镇定道:“小姐还说,公子自打在水牢里当了逃兵以后,一直做的都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先去漠北斩鬼又去从军杀敌,去年还在壳里睡了十来个月……”
柳折舟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继续。”
“小姐说,如果公子此次若还能撑到活着回来,必然让您带着黄金万两睡个够。”沧澜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沧澜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意。
他早就对自己的新主人——沈皇后早有耳闻。
沈皇后是景王独女,自幼便养在深宫之中,又被嫁予二皇子,是个即便父亲大权旁落,也能在深宫之中杀到后位的女子。
但景王何时又有的一子,无人知晓。
他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公子的脸——只要一看到那张脸,他就能立刻看到沈皇后那双笑意盈盈的笑脸。
“剑你就留着吧。”柳折舟无奈轻叹。
他只要一想到此剑,心口就会阵阵抽痛。
“可是,公子,此物绝不是我等能触碰的。”沧澜立刻解释,“我就是奉小姐之命,给公子您送剑来的。”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先暂且保管着,以后你就在暗中跟着我身旁的那位姑娘,不到危急之时不许露面。还有——”
柳折舟忽然顿住,眼中迷离起来,他轻声叮嘱道:“我若是此行不能回去了,就告诉她,把万两黄金都赠与那位原姑娘,她……于我有恩,我、还欠着人姑娘的钱。”
原湘湘买下柳折舟的十九两银子。
“遵命。”
柳折舟回到客栈时早已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他特意绕到楼上在原湘湘的房门前站了许久,虽然屋内亮着灯,但却没有一点声响。他站在门前,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悬在半空,喉间轻轻滚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想找湘湘说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遗言?
末了,他才回到后院的马车里准备将就一晚。
只是,刚刚走进后院,他便顿住了脚步。
月色下,马车上坐着一个瘦削单薄的少女,那少女垂下的卷发正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冷水沾湿白色的里衣,透出些许皮肉的颜色。
夜寒风冷,晚风一吹,少女便微微缩了缩身子。
柳折舟本想离开,但想到这样待上一夜,原湘湘定会染上风寒,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脚步走了过去。
“给我梳头发。”她慢慢吩咐道,仿佛这就是他天生该为自己该做的。
原湘湘听见了那细微的脚步声,连头也没回,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莫名变成了这样。明明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着,他歪在自己怀里哭了一场就变性了?
怎么也想不清楚原因,但她就觉得自己心里不痛快。凭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做。
是那个头槌打得太轻了?
“湘湘怎么在这里,着凉了可不好。”原湘湘正在思索之间,便被一只轻轻柔柔的手按住了肩膀,身后一声极为熟悉的话语,就是有气无力了些。
柳折舟就这样促不防地从她的身后走来,和初见时那一晚一模一样——一只细白却又瘦骨嶙峋的手挑起竹帘,然后整个人游魂一般轻轻柔柔地钻了出来。
“头发没干,要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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