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日光景,便在魏汝盼一遍遍的跌倒与起身间流过。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竟摔出一层薄茧,成为最沉默的盾,护着她的手,也轻轻护住了柔软与脆弱。
功不欺人。但凡潜心向进,一切心血与努力都不会白费。
魏锦培和琳娘的死,扶摇撞上九天鹄的烈火,乃至久远的喀兰若旧事......皆被她尘封入匣,存放在内心深处的角落。偶尔回望,只有一团朦朦胧胧的轮廓。
每至三更,魏汝盼必准时前往崖顶寻云鹤子。妙音琴声如期而至,仍是那曲《霸王卸甲》。时日流转,她在与云鹤子的切磋淬炼中不断成长。如今一场较量,踉跄倒地的次数,已从最初的十二次锐减到了三次。
云鹤子仍是执扇闲摇,悠哉如故,每回将魏汝盼撂倒,便顺势体贴地给她扇上几下。以至于魏汝盼几乎成了惊弓之鸟,但见对方臂影微动,便下意识出拳去挡。
阿毛冷不丁瞧见魏汝盼抡起拳头,吓得一哆嗦,赶忙说道:“十二!真的在摇啊。”
“摇什么?”魏汝盼倏然回神。此时,众人正围坐用着清粥小菜,阿毛吃两口就停了,满脸严肃地嚷嚷自己的门牙在晃动,舌头一舔翘起老高。
小孩扭着身子,不让孙鹤宁与澹台良屿看,只肯凑到魏汝盼跟前。
魏汝盼不相信:“门牙好端端的,怎会动呢?”
阿毛被骗张嘴,还没“啊——”完,魏汝盼眼疾手快,掰住那摇摇欲晃的门牙,“在这儿!拔萝卜喽!”
阿毛目瞪口呆:“!!!”
孙鹤宁骇然脱口:“大胆!!!”后又发现不妥,嚅嗫道,“这、这怎么是萝卜呢,这分明是龙齿啊!”
魏汝盼手上稳当,笑道:“孙先生宽心,莫说阿毛,还有翡翡和小胖侠的,喀兰若里好多小孩的牙,我都帮忙拔过。”
阿毛紧紧抿唇,魏汝盼不让他说话,待血止了才能开口。
老话说:上牙扔床底,下牙扔房顶,“阿毛,你瞧好了,”魏汝盼高高扬起手臂,将门牙奋力朝着屋顶丢去,同时大喝一声:“牙神归位!”
“嗖”一声脆响,枝头上栖息的鸟儿惊得扑棱棱飞起,一时间叽叽喳喳四散纷飞。
魏汝盼煞有介事地拍拍手,权当无事发生,不承认自己扔过头了,蹲下来哄阿毛,“换牙说明你长大了,往后,我可不喊你‘小阿毛’啦。”
阿毛点点头,一颗牙唤一声称谓,也不亏。他本就生得唇红肤白,活脱脱观音娘娘座前的金童。一缕暖阳斜映肩头,细碎的光晕在长睫上跳跃,乖巧得教人忍不住想捧在掌心护着。
却见魏汝盼唇角一弯,扯出个狡黠的笑弧,那双眼睛一认真起来,就亮得像星星,“我说的‘以后’嘛......自然不是现在,嘿嘿嘿,小、阿、毛。”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逐着光尘嬉闹开去。
王朗特意备下的院落极为宽敞,好让阿毛闷时能有地方散心。晨光热烈温暖,树木成荫,迎春的垂枝樱开得正盛,浅粉色的花瓣雨光彩流转。游廊里是追逐嬉笑的大小孩,池塘里也有锦鲤悠然摆尾。
孙鹤宁望向澹台良屿,摇了摇头,叹笑道:“如今左手右手都是肉,偏袒不得,也不好管呐。”
阿毛很快跑累了,魏汝盼将小孩一把捞起背上继续跑。待从山坡晃悠回来,阿毛已经在她后背睡着了。
澹台良屿问:“睡得怎么样?”
听,打呼噜呢,像只猫儿。魏汝盼抿唇轻笑。
“那你呢?”澹台良屿看向她,“近来睡得可好?还常做梦吗?”
每天几乎沾床就睡,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魏汝盼睡得很踏实。
少女略一思忖,笑意渐深,形容道,“眼下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如此便好。”澹台良屿稳稳接过阿毛,孩子沉淀了一冬,抱在怀里着实沉甸甸的。
听到动静,阿毛掀了掀眼皮,洇开一丝惺忪睡意。澹台良屿轻轻拍了拍他,声音低沉温和,“再睡会儿。”
魏汝盼静静望着,很少看到澹台良屿这样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近来王朗总带不同的人与他密谈,显然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每次都看到他们神色严峻地离开。
她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定要更快地强起来,才能替他分一分肩上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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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碗夜里睡得不好,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索性披衣入山。
随意寻了棵大树,攀上高枝去补回笼觉。风吹树动,松涛阵阵,惹人沉醉,倒也驱散了几分辗转的倦意。
越往山间深处,满眼皆是遮天蔽日的浓绿。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踏上去软绵无声。魏汝盼无意踩中一枝枯桠,不知是黄鼠狼还是小狐狸,嗖地从树丛旁窜了出去。
她手腕一甩,长鞭扫向头顶枝桠,落叶纷扬。几乎同时,上方寒光闪过,孔明碗的百辟刀劈开一截树枝——二人兵刃齐出,隔叶相望。
那人倚卧在那么高的树枝上,姿态却闲散从容。
“抱歉,我没想到你在树上睡觉。”魏汝盼仰起头,“你下来。”
“我为何要听你的?”
“横竖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一架嘛。”魏汝盼眼睛一亮,像对自己说话:“正好瞧瞧,我变强了没有。”
孔明碗闻言轻笑:“不如添个彩头,谁若输了,乖乖做对方一日小厮,端茶递水、捶肩揉腿,一样不许偷懒。”
魏汝盼长鞭一振,一股韧如蒲苇的倔劲,回他:“我不会输。”
孔明碗扛刀跃下。尘土未扬,两人身影交错,不过瞬息已过三招。
每个刀客都有自己的用刀习惯,孔明碗控刀时倾向于刀身与肩胛平行,像是将整把刀化作骨血中延展而出的一截铁脊。
百辟刀大开大合迎风横斩,长鞭灵活地在刀锋间游走,兵器较量相斗,分毫不让。
忽然之间,两人身形猛地一滞,齐齐僵在原地,兵器相擦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清脆的童音响起,阿毛和孙鹤宁正沿山径缓步而来。小郎君缺了门牙,漏风的话音听得清清楚楚,在回答孙先生的提问。
直待一老一少的身影悠悠去远,两人才倏然回神,目光在半空一撞,鞭刀再度相击。
鞭梢骤然擦过刀面,迸溅出火粒子。
可下一瞬,又听到了什么!魏汝盼和孔明碗忙侧身闪躲,闪到树后,像是被什么骤然封印起来的神兽,连彼此眼中的凌厉都来不及收起。
王朗引领客人刚从澹台良屿处离开,抬手虚引方向,面上笑意妥帖,两人并肩而行,似未察觉近处的异动。
孔明碗心头一跳,若被老爹发现又跟贵人打架,自己怕是少不了一顿军棍。
“那别打了,”魏汝盼干脆坐在地上,“省得你输了架,回头还要再挨一顿揍。”
“......输赢还没出呢!”孔明碗故意扬刀柄往树干上一撞,幸好魏汝盼反应极快,旋身闪开,差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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