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杀了十二!!!”
周遭倏静,连风打旋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孔明碗立在原地,双手稳稳扶住魏汝盼,心脏无端擂鼓,不受控地剧烈跳动。听见身后渐近的足音,视线里却只出现了澹台良屿。
澹台良屿神色冷峻,周身漾着无形威压。当目光触及到魏汝盼的那一刻,眸色倏然柔化,他疾步趋前,轻轻抱起她,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易碎珍宝。
孔明碗微微一怔,在那个刹那,感觉有只小鸟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又飞走了。
“大胆!!放肆!!”
孔明碗循声低头,终于发现了这只炸毛小狮子,有趣的是,他也有双透绿眼眸,随着渐深的吸气变得浑圆。
“嘘——”孔明碗逗他,“此刻若吵醒了她,定教你讨一顿揍。”
阿毛猛地抿唇,清晰地听到魏汝盼沉缓的呼吸。许是久未睡得这般酣畅,她竟发出类似猫咪打呼噜的声响。
事情了结,孔明碗不多做停留,转身便走。薛鼎伸长脖子问:“碗爷,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领罚去。孔明碗脚步不停,随意地挥了挥手:等着,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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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房内静谧无声,魏汝盼躺在床上,睡得鼻息咻咻。
阿毛哪儿还有心思听孙鹤宁授课,索性随澹台良屿在院中等她醒转。
“我早该察觉到十二最近不对劲了。”
小孩满脸自责,十二瞧着虽与往日无异,但素来吃好睡好的人变得失眠多梦还冲动爱打架,种种迹象皆透着“反常”二字。
“三哥,十二真的没事吗?”阿毛亲眼看着孔明碗一个手刀把魏汝盼砍晕,心有余悸道,“十二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呐。”
“她睡醒便无事了。”澹台良屿语声轻缓。这几日夜里,他早留意着魏汝盼的动静,知她几无合眼之时。疲惫至极,能安睡、就能缓过来。
他正改装一把小型轻装弹弩,弩源于弓,侧重于灵活机动。这并非寻常人家戏耍的那种打鸟弹弓,材料是从斡尔剌族那裂空矢截取的黑金檀,坚逾精铁且富有韧性,使得弓弦在瞄准瞬间释放出千钧推力。
“真的没事吗?”阿毛还是放心不下,又追问一遍。
“下次若是有谁胆敢伤害十二,你便用箭射他。”澹台良屿递过弹弩,教他如何上弦射猎,“殿下,试试看合不合适。”
阿毛接过弹弩,若有所思,忽抬眸问道,“三哥,你怕死吗?”
经此诸多变故,他发现死亡似乎并非那般可怖,反倒活着的人,好像要承受世间更多的苦楚。
澹台良屿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生死早已看淡。初入军营时,只怕没来得及死在战场上。
“为什么?”
“士卒一生命途叵测,未必落个马革裹尸。或演武时受伤不治、或疾病缠身而亡、或行军途中不慎坠崖、误食毒饵......疆场之外,死法何止千万。人有生,便有死。”
阿毛眨眨眼,心中暗自暗自忖度,大将军这番道理,可比十二所言郑重多了。他似乎答了自己的问,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这回换澹台良屿问他:“先前不知十二身世时,为何跟十二那般要好?”
阿毛摆弄着弹弩:“她就是另一个我。”
每逢软弱、害怕、想哭时,阿毛总逼着自己忍,旁人也都教他忍,唯有魏汝盼给他糖吃,告诉他:做不到就算了,哭出来也没关系。
“跟她一起我总觉得浑身松快,好像那才是真的我。那个不刻意、不伪装、不勉强的自己。”
院子里很静,偶尔风吹过树叶,掀起簌簌的声音。
“我们找王朗买两个婢女送给十二吧。”阿毛竖起三根手指,模仿寨子里那些土匪的腔调,“咱仨大老爷们儿,竟连个小十二都照拂不周全呐。”
澹台良屿听了这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手上却未停,凝神打磨着一只匕首鞘。
阿毛好奇凑近,“又在做什么物件吗?”
“十二给殿下的那把匕首呢?”
阿毛非常意外,原是见十二那把刀套磨损得厉害,澹台良屿不声不响给重制了一个。没想到堂堂大将军还怪细心的咧,连鞘上纹路,都刻得与匕首原纹分毫不差,当即喜道,“十二一定会喜欢!”
“我喜欢什么呀?”魏汝盼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酣沉,醒来后神清气爽。
“三哥给你做了新的刀套!”阿毛忙扬声喊她,献宝般朝她招手,“你快来看!大将军磨皮子的手法可真是顶厉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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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双墨绿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住,澹台良屿像遇到两只好奇的小狼。
不仅如此,小狼们还齐齐埋头往他跟前钻,直将他的视线尽数挡了去,眼前只剩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攒动。
“三哥,多谢你!”
如阿毛所言,魏汝盼果真十分喜欢这新物件,极认真地抬起头。她离得近,说话时气息几乎拂在澹台良屿脸上。澹台良屿不动声色移开眼,后背却悄然绷紧,身子下意识往后微仰,避了那缕轻暖。
他这边刚退,魏汝盼也跟着动,一双歇足了精神的大眼睛神采奕奕,兴冲冲道:“对了,小阿毛,你敢信吗?孔明碗竟和三哥同岁!”
阿毛歪了歪脑袋,半晌没琢磨出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魏汝盼本想夸赞澹台良屿成熟稳重,和孔明碗那副野小子模样截然不同,孰料话到嘴边竟失了准头,脱口道:“三哥看着就像他爹!”
孔明碗的爹可是知命之年的老头子王朗,澹台良屿嘴角狠狠一抽,心道自己只是留了些须髯而已,看上去不至于那么显老吧?
偏偏阿毛还添了一句:“若不是咱们穿越二十年来到这儿,三哥绝对能当他爹。说起来,你往后得唤我一声‘阿兄’,可不许成天‘小阿毛’的乱喊。”
一时间,两人的注意力全然从手头打磨皮子上移开了。魏汝盼眼珠子滴溜一转,“倒怪得很,我怎就不觉得孙先生老呢?”
阿毛想也不想便接话:“孙先生白发白须,仙气飘飘,本来就很老呀。”
“哦吼!我听到啦!小阿毛说孙先生老。”魏汝盼作势要进屋去告状,嘴角努力憋着坏笑。
“哎呀,孙先生是我敬重的长辈,”阿毛笑嘻嘻一把拽住她,两人在澹台良屿面前推推搡搡,闹作一团。
嘻哈打闹间,阿毛还不忘补了句:“三哥也是我敬重的长辈。”
少女立刻接腔,“也是我的!我最敬重三哥了!”
听着这话,澹台良屿笑不出来:“......”
闹了半天,他才恍然,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居然比王朗还要老得多,都和孙鹤宁同个辈分,成爷爷辈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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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汝盼睡够了,整个人精神焕发,这第一餐吃得风卷残云,比平日里多了数倍。好在澹台良屿考虑周全,提前嘱咐仆母多备好几样菜肴。
吃饱喝足,魏汝盼正了正神色问澹台良屿,何为“鸷鸟之疾”?
“出自《孙子兵法》,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鸷鸟是一种凶猛的禽鸟,孙子用鸷鸟捕食来比喻作战时要迅猛,伺机而动,一击制敌。”
都说天下功夫唯快不破,魏汝盼在跟孔明碗的那番拳脚较量里试过,没甚效用。
“十二,你的心不稳,脚下就飘。再快的功夫也是无翼之风。”
寥寥一语,拨云见日。
魏汝盼听罢,蔫蔫地耷拉下脑袋:哦,明白了。
早在喀兰若,她便已觉出自己和澹台良屿之间天堑般的差距。被巴斯图追杀时,于斡尔剌人箭下逃命时,阿爹阿娘舍身护她时,甚至拽着独根草等坠落时......无一不在昭示:她太弱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说到底,她本体还是喀兰若的小混混魏十二。
“欸?你魂儿飘到哪儿去了?”云鹤子敲敲她脑袋,“怎的今晚闷声不响,半句也不肯说?”
魏汝盼依旧不吭气。
“不说便罢,”云鹤子抬手遥向湖面,“你得替我盯紧了这湖水,渔线一寸不牢,丝长万丈无用。今夜诱饵只剩半截独根草,且用且珍惜。那鲲但凡冒头,须得立刻喊我。”
魏汝盼依言抬起头,喊他,“云鹤子。”
“春钓东南风,秋钓西北风。钓鱼有三得:跑得、等得、饿得。”云鹤子坐在船头自顾自地打蒲扇,初春乍寒,他仅穿一件单衣还嫌热。
“云、鹤、子。”
“十二十二,钓鱼钓鱼,一心一意。观棋不言,钓鱼不语。”云鹤子又往船篷喊话:“妙音,夜黑风高的,好阴森好恐怖呐,你且抚一曲琴音吧。”
“云鹤子!鲲来了!”
“哎呦喂!福生无量天尊!”云鹤子惊得一跃而起,顺着魏汝盼手指的方向,直直对上一双水缸般硕圆的瞳眸。
一道小山似的庞然身影自从水下升起,把一叶扁舟径直顶到半空。
云鹤子仰天朗笑,一脚踏定大鱼脑袋,反身猛踹一脚,竟将舟与人一并踢回了岸边。
疾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魏汝盼缓过神来,她和妙音竟是在岸上了,小舟自然是撞得稀烂。妙音抱着他的琴,席地而坐,轻抚琴弦,节奏逐渐加快。
庞大的鱼身复又沉落,周围湖水形成巨大涡旋,溅起数丈高巨浪。琴声步步攀升、愈发高亢激烈,与浪声交织,相得益彰,荡出千军万马奔腾厮杀的磅礴气势。
云鹤子往那漩涡中心纵身一跃。琴音却渐缓低沉,当琴师的手指离开琴弦,漩涡平息,湖面也随之一寸寸平息,重归澄澈平静。
一切在瞬息间发生、结束。
魏汝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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