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将药材放回罐中,拍了拍手上的药屑。
“单子呢?采买的账目和供货的铺子,可都记下了?”
“记是记了,是城东新开的济世堂。”
陈靖从抽屉里取出单子,“可无凭无据,对方若一口咬定是咱们保管不当,或是换了货,这官司打起来,反倒麻烦。”
池婉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遍。金额不小,药材种类也多,若全是次品,不仅是银钱损失,更关乎府中用药安全。
她沉默片刻,将单子折好,收进袖中。
“我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哪儿?”陈靖忙问。
“济世堂。”
“这如何使得!”陈靖急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您一个姑娘家……”
“正因为我是姑娘家,他们才更会轻敌。”池婉语气平静,眼里却闪着光,“陈爷爷放心,我不一个人去。”
她转身出了院子,对候在外面的汀雪道:“去叫裴衍,备车。”
马车驶出将军府侧门时,裴衍骑马跟在车旁。
他接到命令时有些意外。
车帘掀开一角,池婉的脸露出来,没什么表情:“去城东济世堂。到了地方,你在门外等着,不必跟我进去。”
裴衍颔首:“是。”
顿了顿,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小姐去药铺……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池婉放下车帘,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有些闷,“去算笔账。”
济世堂门面不小,装潢簇新,人来人往,看着颇为兴旺。
池婉下了车,带着汀雪径直往里走。
裴衍按吩咐留在门外,目光却紧随着她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周身警戒。
柜台的伙计见来了位衣着不俗的小姐,立刻堆起笑脸:“这位小姐,想抓点什么药?咱们这儿药材最是全,价格也公道……”
池婉没接话,走到柜台前,将袖中的单子取出,轻轻放在柜面上。
“上月府上在贵号采买的药材,是经谁的手?”
伙计愣了一下,拿起单子看了看,笑容不变:“哟,将军府的生意。小姐放心,咱们给府上供的货,都是最好的。不知……是哪里不满意?”
“黄芪酸腐,当归酥碎,白芍掺了硫磺熏过的劣等货。”池婉语气平平,却字字清晰,“这就是贵号最好的货?我看这生意是不想做了吧?”
伙计脸色变了变,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掌柜的!”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珠子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接过单子一看,立刻笑道:“原来是池小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这单子确是小店出的,可这药材……绝无问题啊。是不是府上存放不当,或是……底下人弄混了?”
这话绵里藏针,既推了责任,又暗指将军府管理不善。
池婉也不恼,只道:“药材我带来了,掌柜的可要当场验看?”
掌柜的眼珠一转:“这……药材离了柜,经手多人,实在不好说啊。小姐,咱们做生意讲究诚信,绝不会以次充好。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池婉轻轻笑了笑,“那不如这样,劳烦掌柜的,将贵号库房里同批次的黄芪和当归取些样品来,我们当场对比。若真是误会,我立刻赔礼道歉。若是货不对板……”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有分量:“将军府虽不仗势欺人,可也不是任人糊弄的。这京城药行有药行的规矩,药材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该当何罪,掌柜的应当比我清楚。”
掌柜的额角渗出细汗。他没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大小姐,说话如此条理清晰,句句钉在要害上。
真验起来,可就藏不住了。
“这……库房杂乱,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找……”掌柜的开始支吾。
“无妨,我等得起。”池婉在店里唯一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姿态从容,“汀雪,去沏壶茶来。掌柜的,你慢慢找。”
她竟真要等。
掌柜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神乱瞟。
伙计也慌了神,不住地往门外看。
门外的裴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她端坐椅中,背脊挺直,明明身形纤细,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势。
看见她三言两语,将油滑的掌柜逼得进退两难。
看见她眼神清亮,思路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最难受的地方。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会赌气撒娇的池婉。
裴衍按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店里,掌柜的终于扛不住压力,擦着汗上前,赔笑道:“池小姐,许是……许是伙计发货时拿错了批次!小老儿这就给您查,若是错了,一定给您补上最好的,价钱也好商量……”
“补上?”池婉抬起眼,“贵号以次充好,险些害了我府中病人,一句拿错了就能揭过?若是真出了人命,你也能赔的起吗?”
“那……小姐的意思?”
“假一赔十。”池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堂都静了静,“这是行规。另外,这批货款全数退还。三日之内,我要见到赔货和银钱送到将军府。若逾期不到……”
她没说完,只轻轻扫了掌柜的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怒气,却让掌柜的腿肚子发软。
“是是是……一定照办,一定照办!”掌柜的连连作揖,再不敢耍滑头。
池婉不再看他,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柜台时,她脚步微顿,对那面如土色的伙计道:“下次再想以次充好,先掂量掂量,这京城里,是不是人人都好糊弄。”
说完,她迈步出了药铺。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照得愈发鲜亮。
她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微微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
裴衍牵马迎上。
池婉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我方才……是不是有点凶?”
裴衍怔了怔,下意识地摇头:“小姐处置得当。”
这是真心话。
池婉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裴衍骑马跟在车旁,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池婉。
她不止有娇憨任性的一面,也有如此沉着果决的一面。
而马车里,池婉靠着车厢,闭着眼。
手里还攥着那张单子,指尖有些用力。
她并非表面那么平静,面对油滑的商人,她心里也没底。
只是想起祖母可能用到那些劣药,想起府里上下可能因此受害,那股气就撑着她,必须把这件事办成。
还好,办成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向外面骑马的那道玄色身影。
不知为何,有他在外面跟着,她心里竟踏实了不少。
哪怕他一句话都没说。
下了马车,池婉担忧看了一眼裴衍。
“你那个……最近好多了吧?”
裴衍恭敬回答,“多谢小姐关心,属下已无大碍了。”
池婉敛眸道,“最好真没事了。”
从济世堂回府,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外院账房。
福伯正在里头对账,老花镜搁在鼻梁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小姐回来了?”福伯摘下眼镜,看见池婉脸色,心里有了数,“听说小姐去了济世堂,怎么样,事儿……办得不顺?”
“事办成了,钱和货三日内送到。”池婉在福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大口,“但人没揪干净。”
她把济世堂的事说了,重点说了掌柜那副心虚支吾的样。
福伯听完,沉默地捋了捋胡子。
窗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
“刘贵家里,”福伯慢慢开口,“有个老娘,瘫在床上三年了。有个儿子,在城西书院念书,束脩不菲。”
池婉抬眼。
“他一个外院采买,月钱二两。”福伯的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撑不起。”
“您是说……”
“老奴没说。”福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历经风霜的平静,“大小姐,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揪出来。水至清则无鱼,府里这么大,这人情往来,不一定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池婉握着茶杯,没说话。
府中这么多年什么样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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