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穹不知庚息是何时猜出一切的。
他自己倒是早就知道,一切都是一场梦。
并非知晓真相的这一层知道,而是斩穹自觉没有一刻沉溺,也没有一刻放松过对所有异象的观察。
是那四时变换的美景不好么?还是亲人仍在世不足以令他心动?
都不是。
那些固然都是好的,是他梦想的。
却不是他能拥有的。
直到庚息主动迎上他的剑尖,他才真正有了沉溺的冲动。
“你是……什么时候……”斩穹声线沙哑,问不出完整的话。
“这不重要,父亲。”
庚息只笑着摇了摇头。
“我此生,能有机会得见此景,便已足够了。”
此景又是何景?
是终于得见父母恩爱和睦?是自己与妻儿团聚,沉疴痊愈?
斩穹不敢细想。
毕竟这父母恩爱是假的,他走到这一步,已是注定要与沐卿分道扬镳。
庚息的团聚与健康更是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苍天不公,不肯实现庚息的任何一个愿望。
可万事万物,因果轮回皆有定数,究其根本,是他执念深重,报应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父亲舍不得我么?”庚息问。
这是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那……您,舍得父亲吗?”庚息又问。
斩穹的心不受控制地飞快跳了起来。
这个“您”是指谁,不言而喻。
沐卿抱着凌绝,轻声哄着。
直到凌绝睡得熟了,才缓缓开口:“从前未说完的事,你还想继续听么?”
斩穹一愣,他想不起是什么事未听完。
他不算话多的人,近日来的多番剖白,可以算得上是把后半生会说的话都说光了,沐卿有时回应,有时沉默,可二人始终难以交心,哪怕有片刻得到安抚,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的方寸宁静。
“什么事……?”
“你渡劫时的事。”沐卿弯眸,“我为何放不下你,为何以前会跌落境界……的事。”
斩穹又觉着一阵窒息。
他其实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敢听,也不愿听。
道心不稳,以至于境界跌落……可沐卿的道心是什么?
他为沐卿创出的秘境被她三两下随意破解时,便已隐约有了猜测。
有情道。
自然是要真心有情。
她真心爱着所有人,故而,因觉着道侣妨碍修行时,才会反而境界跌落。
沐卿是心甘情愿为他挡下雷劫的。
因为她真心爱着他。
可斩穹就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论。
就算她那一颗心,可以平等地分成无数份,不分轻重地爱着所有人……
就算只要接受,便可快快乐乐地过上一辈子,总归他不愿意时,沐卿还能强迫他与别的男人共侍一妻么?
就算如此。
就算有千百种通往幸福快乐的方式,但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斩穹忽然隐约地领悟了某个道理。
他习惯,并享受着这样撕扯灵魂,痛不欲生的每一天。
沐卿挑眉。
这么变态吗?
想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通过道侣契告诉她。
这算什么。
老顽固突然发现自己不可言说的癖好并放飞自我?
当然,沐卿只是这样想想,她不似斩穹这般早已决心赴死,还没生出毫不保留剖析一切的勇气。
两人忽然相对无言,沉默下去。
庚息已经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与父亲诡异地保持着对峙般的姿势。
燕娘先是惊疑不定,而后在望见丈夫目光时,忽然平静下来。
她搂住庚息的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洞茫然的情绪充斥心间,因为少了什么必要步骤,而难以感知到应有的情绪,却因两颗心又实在亲密无间,而知晓对方无言的情谊。
庚息道:“真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燕娘鼻头酸涩,忽然明白究竟少了什么。
她道:“我一定会好好教凌绝长大……让他……”
她忽然泣不成声。
“不让……我和……公公……觉得孤单……”
沐卿轻叹一声,用道侣契向斩穹传音:
“等回去了,跟凌绝聊聊吧。”
斩穹抿唇,隔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窗外景色似被加速,大雪纷飞,却丝毫不见冷,几个燕娘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来到院子里,飞快地堆出来一个小雪人。
斩穹握着剑柄,没有动。
窗外景色再度变换,春风拂绿,落英缤纷,某个精怪用尽浑身解数,上演自己认知中数不清的美好,拼命想留下握剑的人。
“庚息。”斩穹道。
“嗯。”
“你……怨过……”斩穹干巴巴开口,却又哑然。
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庚息真的不曾怨过他的念头。
“怨过的。”庚息笑道。
斩穹一怔。
“怨您不坦诚,不肯说出心中情意,怨您兀自觉着燕娘会厌您怕您,怨您……”
抗拒害怕着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
“但现在,不怨了。”庚息道,“您会做好一切的,对吗?父亲。”
“啊。”斩穹应道。
庚息闭眼,深吸一口气,静待父亲刺下捅破现实的一剑。
斩穹腕上发力,送出灵力,剑锋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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