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光阴说短不短,庚息与燕娘的小院,因沐卿与斩穹到来,逐渐变得热闹许多。
沐卿是热爱生活的人,她自己的洞府中,数不清的珍宝自不必提,其中家具用度、书画摆件亦是精巧非凡。只因沐卿总是觉着,既然是自己要用,那自然就要用自己最喜欢的,最舒服的。
这小院便是如此,沐卿爱折腾,小小的合院,如今竟真教她折腾出了许多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奇观,燕娘最爱其中一处花池小亭,小亭上的牌匾,便是她亲自题字。
十月光阴,说长也不长。
沐卿拉着燕娘与庚息折腾时,斩穹便坐在小亭中静静观看。
那常在他梦中才能有诸多的遐想,如今因为一位掌梦的精怪,纷纷成了现实。
诚如此前沐卿所说,梦妖卯足了劲想要将斩穹溺死梦中,这十个月,日日皆是人生难求的梦中桃园。
初时山花烂漫,天朗气清。而后蝉声阵阵,从前他不曾接触过的左邻右舍,皆对他笑脸相迎,不是今日做了点心,就是明日有卖不掉的西瓜。再后来金风玉露秋月华星,人人因着丰收喜气洋洋,连半分萧瑟之情都被隐去不表。
好日子滋润下,斩穹都会笑了。
不过现在他笑不出来。
此时已是深秋夜晚,天微微凉,风中已有寒气跃跃欲试,斩穹不由想起沐卿曾给他泼过的冷水。
“你说,等冬天了,梦妖又要怎么哄你?让你给孙子堆雪人玩?”
斩穹有些紧张,还有些惆怅。
他一个人独坐亭中,沐卿与庚息皆在屋内陪燕娘生产。
有沐卿在,他不必担忧燕娘是否会有危险,他只是恍恍惚惚地想着,从前……庚息去世了,燕娘是怎么独自抚养凌绝的呢?
他当时不敢见燕娘,心中也存了公公怎好对儿媳太过热络的别扭,只得给燕娘留了数不清的钱财,再时不时吩咐门内弟子,常去照拂山下村民。
燕娘倒是常给他写信,多是写凌绝,今日会爬了,明日会说话了,后日……
斩穹那时想,燕娘抚养凌绝时,会像他照拂庚息光球时一样吗?
应该不是。
燕娘比他强,不会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感寄希望于孩子身上,也不会整日整日怨着孩子的另一位血亲……
……真的不会吗?
斩穹感到一阵窒息。
他不敢想。
一切都是他自私的愿望,是他害了燕娘,若他没有固执地孕育庚息,她便不会与他相遇……若庚息不是他的儿子,便不会先天不足,早早……
斩穹无法可控地一遍一遍地想。
其实根本不用沐卿给他泼冷水,他看着梦中一幕幕美好景象,想的反而是,他都做了什么孽,他害了多少人。
不过他也不恨梦妖。
是他该受的。
小屋中惊叫渐歇,梦妖自是不肯让燕娘有何危险的。
先是沐卿通过道侣契对他说了句“母子平安”,而后,是满面喜色的庚息匆匆跑来。
“父亲!燕娘母子平安,您要做祖父……”
斩穹“嗯”了一声,打断庚息的道喜。
他心底不愿面对这个“祖父”身份,否则也不会十几年来只让燕娘保密,默默托弟子照拂凌绝。
他原本只想着,大弟子纪肆性情洒脱不羁,多半不会对凌绝过于苛刻,把他养成自己这般的性子。
只是没想到,原来纪肆早就与药王谷的人串通……
……
算了。
不想这个。
活着也好。
庚息将斩穹拉到屋中,燕娘面色发白,精神头却不差,她枕边是躺在襁褓内的小婴儿,长得嫩白可爱,正吮着指头睡觉。
斩穹心中轻笑一声。
新生儿可不是这样。
凌绝出生时,他偷偷去见了一面,长大后的少年再如何风神俊朗,出生时,都是一只皱巴巴的紫皮猴子。
他还是觉得那只紫皮猴子更可爱一些。
可他还是抱起了这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庚息抱住燕娘,眼角闪着泪,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低低诉着恐惧与欢喜。
小小的婴儿睁开眼,挥着拳头,似是想抓斩穹的脸。
斩穹怔了怔,俯面过去。
触觉柔软,是孩子的手,孩子的笑声……
沐卿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却是片刻后,斩穹的声音陡然在她识海内响起:
“我……还没有这般亲近过这孩子。”
沐卿怔然。
她想起凌绝。
英俊高挑的少年双颊红透地站在她面前,她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
她却看到他腕上,只有她能看到的合欢花纹。
说明拒绝后,少年面上虽难掩失落,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悲怆哀恸。
只是沐卿临走时,少年叫住了她。
“那个……前辈,您那支发簪……是、是出自哪家之手?”
沐卿怔愣,凌绝似是察觉出自己话中歧义,连连摆手。
“您别误会!我、我是想给我的母亲买一支……”
她那日把发簪赠予凌绝。
不知等到出去,有没有机会见一面燕娘。
沐卿想起,斩穹说过,燕娘活得很好,依旧做着教书先生。
那……
她正欲通过道侣契询问,便听庚息开口道:“父亲,您想过给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斩穹身子一僵。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却始终难以说出那个名字。
似乎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
庚息又望向沐卿。
某个未出口的称呼在唇边百转千回地打转,千言万语,重重思绪,最终凝聚成一个哑然的“您”。
“您……觉得呢?”
沐卿失笑。
“这孩子根骨绝佳,又不怕人,按理说,做长辈的该希望他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可我觉得,人就要张扬,就要恣意潇洒,无拘无束。
“不若就叫——凌绝。”
庚息睁大了眼睛,似惊似喜,似忧似惧。
他从斩穹怀中接过凌绝,抱在怀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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