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妖原以为，这不过是沐卿的把戏，想趁庚息魂魄穿梭傀儡小人缝隙，要斩穹以快制敌。
却不想，那傀儡小人不曾动，庚息魂魄也不曾动，动的，只有斩穹的手，和剑。
那把剑贯穿庚息在这场梦境中的投影，却未曾伤害庚息魂魄分毫。
“所以……”斩穹怔怔凝望共享视觉后，真正属于庚息那半透明的影，“在这梦中，见了庚息的第一面，你就知道，这并非投影，而是生魂……”
“嗯。”沐卿点头，“好歹也是我的看家本领，更何况，庚息魂魄上的合欢花纹，上个梦境里其他弟子身上可没有。”
斩穹哑然。
他想问既然知晓，为何等到事情绝无转圜之机时才告诉他？思来想去，又自知答案，没必要讨个没趣。
若沐卿一开始便告诉他，眼前的人真是庚息，他恐怕必然沉溺下去。
无关信任与否，只是沐卿不能拿所有人的生机，去赌那他能清醒的渺茫可能。
更何况……事到如今，借着道侣契与他共享视觉，让他发现庚息魂魄与投影的一丝空隙，又趁梦妖将注意力集中傀儡小人之上时一击致命，可称破除此局的最好方法。
斩穹想出千万条沐卿这样做的好处。
可这千万条好处，却都无法说服他。
果然，他跟沐卿，根本从本质上就合不来。
……可他就是非要勉强。
被困于庚息投影上的梦妖缓缓倒下，真正的庚息趁机附身于沐卿的傀儡小人之上，危机暂解。
沐卿制住梦妖，笑眯眯道：“还不投降？”
梦妖狠狠瞪了沐卿一眼。
沐卿道：“别这么凶嘛，用我孩儿的脸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她身侧的傀儡小人，也就是真正的庚息悄悄红了脸，又似是还没驯服四肢，只能僵硬地向沐卿挪了两步，嘴唇上下开合，却没能真正将想唤的那个称呼唤出声。
哪怕方才情急之时早已唤过。
沐卿笑道：“你这才有了点像你父亲的样子，他往日也是这般别扭，全不似这些时日里与我相敬如宾。”
庚息只感到胸膛一热，直到这时，才真正有了些遗憾被抚平的感觉。
可也正是此刻，他发现，自己的手，正逐渐消散空中。
与此同时，沐卿手中一空。
空中传来一声狞笑。
“我还当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破了此梦又能如何？我灵力如今源源不绝，破了这个，还有下个！”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不论燕娘还是庚息，皆在瞬间消失不见。
转眼间，二人似是重新回到了黑月岛上，众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睡得正熟。
……虽说知晓这是梦妖的攻击方式，但如此直观地看到众人不语，只是一味睡觉，还是多少有些喜感。
斩穹轻叹一声，转身欲唤沐卿，却见不知何时，沐卿已然伏在地上，呼吸平缓，唇角上扬。
恰如梦妖所说，一个梦破了，还有下一个。
他望向空中那双猩红的眼睛。
不能坐以待毙。
梦妖摆明了发现方才梦境能破，全靠沐卿，如今决定分头进攻。
它恨极斩穹，自然是要为他量身定制陷阱。
只是第一个梦，他就已然招架不住，谁知梦妖还藏着什么后招。
斩穹提剑，足下发力，朝梦妖所在狂奔而去。
打败它，才能知道庚息魂魄是否安全。
却是奔至岛上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里时，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竟是凌绝。
“掌门！同来岛上的师兄师姐们忽然都陷入沉睡，弟子方才收到沐前辈传信，要弟子前往掌门帐中相会，还说掌门有事要对弟子说……是什么事？”
斩穹陡然想起那句“等回去了，跟凌绝聊聊”。
他后头干涩，思量半晌，只开口问出一句：
“你……上次回家，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凌绝似是被这句话问懵了，他挠了挠头，不确定地回道：
“多谢掌门关心，家母身体很好……掌门问这个做什么？”
是啊，他问这个做什么。
毕竟燕娘遵循了他的吩咐，不曾对孩子说明他们的关系。
“掌门？”
凌绝唤道。
“您怎么了？说起来，我娘还要我替她向您问好……你们居然认识么？”
斩穹长叹一声，再度望了望空中那双眼睛。
而后，他举剑，刺穿了凌绝胸膛。
身遭景色飞快变换，他又回到了那个所有人躺了一地的帐中。
空中巨兽咆哮：
“你是怎么看穿的！”
斩穹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凌绝是否活着，应该是，毕竟纪肆早就与药王谷的人通讯，没理由保不下这些万剑山弟子。
可不论是不是，凌绝见了他，都不该是那副反应。
这话没必要告诉梦妖。
斩穹再度提剑，身旁，却忽然有人打了个哈欠。
是叶淮。
他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睡眼乜乜，口中喃喃道：
“可惜……这梦要是做得长些就好了……唔，不过要真做长了，怕是要坏事。”
说罢，叶淮起身，一眼见到了正死死盯着他的斩穹。
“唔，斩兄，没想到第一个破局的竟是你。”
叶淮一展折扇，凑到斩穹身边，笑容依旧那样碍眼。
斩穹想着，而后，一剑捅穿了他。
身遭景色再度变换。
这次，咆哮声是在斩穹脑内响起的。
“凭什么……这次又是怎么看穿……”
斩穹面无表情地想：若真是叶淮，醒来第一眼，应是去看沐卿的。
这话也没必要对梦妖说。
于是他道：“看他不顺眼，若真能杀了，也合我意。”
梦妖：……
梦妖没再在他脑内出声。
斩穹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万剑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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