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仁点了下头，起身离开。
何小禾足尖一转，虚脱般轰然倒下。
感到身边一陷，云峤收回望着戚老板背影的视线，问何小禾：“你不舒服？”
何小禾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
余光里老板和云小姐说了一晚上悄悄话，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欣赏了一晚上觉公子京剧变脸。
觉公子半途唤来秘书说了些什么，随后那秘书走到贵宾区跟从前与老板有过绯闻的夫人小姐甚至男人挨个聊了几句，果不其然老板被其中的一个叫走了。
纵使愚钝如何小禾，也不难明白元觉这么安排的用意，除了支开秋仁，还有意借此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宴会即将进入下一流程，他不安地看向已然起身，只差说些客套话就要过来的元觉。
最上头最纯情的秋云CP就此be了，何小禾的心情愁云惨淡，丧着一张脸回望正观察着他的云峤。
看着看着，何小禾便觉得世间总有美好，日子总得过下去。
老板只有一个，没了秋仁谁能罩着他，云小姐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总归元觉还算有钱有势，即便旧情难忘，云小姐做了别人的夫人，可夫人也……何小禾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他对着这张美丽的脸蛋在想些什么啊，果然出淤泥而不染世间罕见，多的是近墨者黑。
仿佛内心有个小人正张开手臂仰头直面暴风雨，何小禾下定决心，让他来当这个坏人吧！
简直像个暗中承受一切的英雄的何小禾语速飞快，生怕说不完：“我没不舒服。我是替我们老板开心……开心喜欢他的人多。云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们老板有个广为人知的雅号——魅魔，就是说啊，只要他想，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不，痴迷他，有来Jökull办事的，倘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只要我们老板出马，保管什么事都能谈妥。”
云峤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自嘲，魅魔么，那或许她的一见如故也不过是自作多情，人都脱离人界成魔了，吸引她算什么难事。
两小时前还边磕糖边打胰岛素的何小禾做梦也没想到竟要亲手拆CP，他欲哭无泪，破罐子破摔，将心一横：“当然除了皮相和花言巧语，我们老板还很强。”
何小禾口中的老板与她认识的人完全不同，最可笑的理由是戚老板通过目测，不，通过魔力认准她就吃这一套，她压下心中不适，问：“哪强？”
何小禾一只手伸出一根爪子，交叠比了个叉：“那方面，真的，业内有口皆碑。”
一声轻笑响起，元觉款款而来：“何小禾，你为何要对这位美丽的小姐比这么下流的手势？”
何小禾蹭地一下站起：“觉……觉公子，我喝醉了。”
“那去歇着吧，也不知道你老板怎么教的手下。”他宽和大度地将人打发走了。
接着伸出一只一看就养尊处优，修长而白皙的手：“云小姐，我有幸能请您跳支舞吗？”
*
主座前的席位是领着手下艺人或相看艺人的资本家，后面则坐着两大集团门下的“臣子”们。
钟北棠头一回来Jökull这么煎熬。
舞台上的小明星歌唱了半句就开始走调，呼吸紊乱地唱一句停三句，一首歌的伴奏没放完，小明星夹着外八颤巍巍下了台，被人扶进一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怀中，就见那小明星用连蚊子都拍不死的力道拍着男人的胸膛。
再说左右，订了婚的竹马们两个人四条大腿，一腿上坐一姑娘，四位姑娘雨露均沾，排列组合间将四条腿坐了个遍，除了顾忌前方主君没做到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
钟北棠没少逛夜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没那么放不开，但对不尊重音乐和不尊重婚姻的猪，单是看着都觉得辣眼睛——他近来在演出里渐渐对音乐从喜欢发展出了一些热爱，欧耶，摇滚万岁!
几次想走，屁股将离未离时总会想起老父亲的嘱托，硬是掐着大腿没挪动，可想而知他看到江拓上台时，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江拓像注入下水沟的一股自来水，解救了身陷囹圄的他，一时间他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然而就在快被自来水流托出小沟时，他悚然看清江拓脖子上的狗链——这项圈一定不是长得差不多的那类饰品，因为他在朋友家的狗的脖子上见过一个一摸一样的。
钟北棠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重，连带着体重飙升，自来水流再也无法托举。
他食不知味地听完了江拓的演出，前几天竹马的闲言碎语在此刻变成了悲剧剧本的剧透。
他提前得知了并不想知道的答案，怀揣着侥幸却苦闷的心情翻开结局。
然而侥幸落空，江拓竟真跟九大区的人勾搭在一起。
他们这些“近臣”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调用九大区，但比普通人要多些了解，不必举例事由，单看勾搭这个词都能想象他暗中会做什么。
钟北棠一时泄气，笔直了一晚上背颓然弯折，他靠着椅背，觉得没意思极了。
撑了一晚上悠然自得，这会儿失落得太明显，右侧二号竹马注意到，问他：“咋了？”
钟北棠：“……有点累。”
“你这……不行啊，还什么都没做就累了。”二号竹马拍拍左腿上女人的胸脯，“去，跟你钟爷玩玩。”
那女人早看上钟北棠了，这里头最好看的一个居然不拿正眼看她，简直岂有此理！
钟北棠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终于正视她：“别，姑娘，我有女朋友。”他拉住名存实亡的粟粟挡刀。
这人分明笑容随和，眼底却看不到一点笑，跟个假人似的，就鬼屋里阴森森盯着人，在人龟速路过时突然倒下来的那种。
妈呀，男鬼再好看也消受不了啊，她扭扭捏捏又靠回竹马的胸膛。
女人大抵是有靠山的缘故，眼神简单易懂，钟北棠胡乱捋了把脸，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演技其实挺好的，但此刻忍耐力已崩成一线，再来个刺激指不定就得炸了。
二号竹马不依不饶：“你那女朋友……我听说过，反正又结不了婚，那么认真干嘛？”
一号竹马附和：“结婚也照样浪！”
两人隔着钟北棠放肆□□。
钟北棠简直气笑了，话在唇舌转了一圈又滚了回去，一回去就被主人活埋了。
诸如探讨三观的蠢话顶好是永远不要提，三观合得来的自然成了朋友，不合的就算吵一架谁又能说服谁？谁也说服不了谁，平白给人看笑话。
不过牢也算坐到头了，那厢林朝同元觉终于聊完，本就心猿意马的两个人各自分道扬镳，竹马们纷纷拨开身边的环肥燕瘦，整肃衣冠以待上场。
二号竹马见他大咧咧靠着沙发，提醒道：“愣着干嘛，不知道林家主什么时候走呢，我们赶紧去刷个脸熟，能说一句话就算完成任务了。”
钟北棠摆摆手：“这么多人一起上你也不怕人脸盲，我等下一批的。”
“这话有理，那我也等下一批。”二号竹马又坐了下来，顺手捞过一个姑娘，边调情边说，“你们先去，我和北棠等会儿再去。”
三号竹马闻言也留了下来。
随口胡诌的理由拉下两个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北棠装出一副十分关心局势的模样，注意到那元觉居然有一束光柱随行。
接下来是跳交谊舞，一般都会给最显眼的一对舞者追光，可这还没配对呢，显然是元公子事先安排的。
元觉急忙忙去寻女伴，却走一两步就遇到几个前来套近乎刷脸的“臣子”，他的绅士礼节险些维持不住，到最后连敷衍的话也嫌麻烦，直接抬手挡了回去。
终于他过关斩将，来到最角落的席位。
这是后排的视觉死角，钟北棠只能看见个略有些凌乱的发顶，与场内大多数毛发蹭亮且一丝不苟的男男女女对比鲜明。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眼全场，发现不止他，因元觉提前给自己打光的原因，那一片角落吸引了堂内绝大部分的目光。
灯光渐次黯淡，元觉因伸出的手暴露在空气里的时间过长，几乎有几分强颜欢笑。
他似乎又说了几句，对方发顶的头发丝却纹丝不动。
钟北棠来了点兴趣，歪头想要找角度瞥一眼女主角真容，无意看到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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