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贝克曼身体靠着休息室的椅背,随手把烟盒扔到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这事儿处理一下吧。”
几个人围着休息室的矮茶几桌坐成一圈,没人说话。
“你们一个个都看着我干什么?”贝克曼蹙起额头,飞快地说。
“我们在欣赏你英俊的容貌。”耶稣布眨眨眼,打趣道,“我们在想,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有一位英勇的大副挺身而出,直面船长的……”
“你要是想让我头发白得更快一点,就继续说。”贝克曼打断他。
“还是回到主题吧,”拉基路难得没有握着大骨棒出现,他尴尬地擦擦额头,“我们现在要讨论什么,选出一个人让头儿爱上?”
“恐怕……是这样。”巫女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她坐在茶几左侧沙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香克斯喝下了那瓶魔药,这种药会让他爱上他服药后第一眼看到的活着的生物——不过好消息是,他现在还闭着眼睛睡在书室的地板上。在他醒来之前,我们必须商讨出一个结果。”
“还好咱们船上现在没什么苍蝇蚊子之类的,要让头儿看到了,那还了得?”耶稣布摆弄着手里左轮手枪的转轮,低头笑了笑。
“听我说,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斯内克,这位冷静的航海士在一旁突然发话,“头儿的见闻色很厉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何必呢?与其推出一个人面对他,不如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在解药研制出来之前都把自己眼睛蒙上,反正也不耽误他用见闻色感知周围的东西。”
“这倒是一个办法。”本乡赞同道,“最好的结果就是让这场爱情从根源不要发生。这种感情对头儿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于承受他爱情的那个人来讲,恐怕那个人要面对的不光是头儿的爱情,还有他的……生物本能。”本乡狠狠地咬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像是一种警告。
沉默再次降临了休息室围坐在一起的几人,大家紧抿着嘴唇,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让人无话可说。
“我觉得,”嘎布打破了沉默,“斯内克的主意就挺好。只要跟头儿商量商量,他肯定会答应的,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是很好。”贝克曼重复道,他划了根火柴点烟,火柴盒磷面的摩擦声在难得安静的休息室格外清晰,“是很好,但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怎么说?”
“雷德弗斯现在正在航行。”贝克曼的目光扫过休息室的众人,“离下一个目的地少说也有两个星期,谁也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确实,他是个通情理的人,他会答应暂时遮住自己眼睛,直到喝下解药。但与此同时,别忘了,他也是个随性的家伙,他的随性程度超乎我们在座所有人的想象,他随时都能把遮住自己眼睛的东西拿下来,只要他愿意——等到了那个时候,他看见什么蚊子苍蝇都算是我们的幸运了,万一他看到的是和我们作对的敌人,更糟一点,如果他看到海军……”
贝克曼没有继续说下去。其他人听后一语不发,毫无疑问,这事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看来话题又回到原点了。”耶稣布耸耸肩,“保险起见,还是让头儿把他的爱情奉献给我们自己人吧。那么……谁愿意?”
又是一阵沉默。
“别再那样看着我了,耶稣布,也不必找借口恭维我,我只接受女士的爱情,其他没的商量。”贝克曼冷冷地回应。
“喂!你也别看我啊!”拉基路焦急地直起身子,他慌忙发现耶稣布竟然在看他,搞得他心里发毛,“我只是不擅长应付女人,我并不是……拜托……”
“咳,好吧。”耶稣布好整以暇地清清嗓子,“那么,我们就来找位女士吧,也只能这样。”他的视线滑向坐在桌对面的巫女,后者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腕上天青色的的挂坠。
“怎么样?小姑娘,”耶稣布开始对她游说,“不是我夸大其词,我们头儿算是个相当英俊高大又健壮的家伙,在海贼里面也是实力出众。总体而言,如果你跟他——”
“不行!”
这次打断他的人是莱姆琼斯。
说实话,莱姆的反对其实并不算在耶稣布的意料之外,他早就料到这小子对那个姑娘有别的意思,只是他没想到莱姆在这件事上会反应得那么强烈。
“不行什么?怎么不行?”耶稣布反问,他倒要看看抢在当事人前面反对的莱姆能说出什么正当理由。
“总之不行,我反对。”莱姆抱着胳膊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该问问她的意见,你都没问她。”
“我也觉得这事还是两厢情愿更好,”本乡在另一旁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当事人的意见应该得到充分尊重,这样更好,不是吗?耶稣布,就像你刚才询问贝克还有路那样。”
你小子也出来搭茬,耶稣布在心里啧一声,我又不是在给她介绍什么坏蛋。
“好吧好吧。”耶稣布摆摆手,“你怎么想?小姑娘,你的意愿是什么?”
“哦,我真高兴你终于问到我的意愿。”巫女平静地开口,虽然她看上去并不像高兴的样子,“我的意愿——就是「不行」。”
听到她的断然拒绝,莱姆看上去松了口气。不,耶稣布敏锐地发现,松一口气的人可不止莱姆。就连一直坐在一旁的贝克曼,似乎也勾勾嘴角,隐约像是笑了一下。这位狙击手把所有细节尽收眼底,他以他富有洞察力的第六感保证,那姑娘手腕上颜色温润的天青色挂坠大概就是在座的某个人送给她的。
“那样的话,还有谁呢?”耶稣布视线扫过余下的人。
“没有谁了。”本克宾治回答他,“咱们和头儿之间的友谊无比宝贵,没有谁想让它变质。”
“别把它看作一种变质,要把它当作一种升华!”耶稣布敲敲桌子诡辩道。
“那你去升华升华好了。”宾治即刻回应道。
“我?不可能。不论别的,我都是个已经结婚的人了,怎么能——”
“喔,你结婚了,”巫女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平常已经快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这姑娘绝对是在报复,耶稣布心想,她在为我刚才的那些话还以颜色。可我又该说什么……
“拜托——我可没有、”
“行了,到此为止吧。”贝克曼适时地结束了这场混乱的讨论,“再这样下去商量不出任何结果,听好,我有两个主意。”
众人将目光投向坐在圆桌后的大副,沉默地期待着他的发言。船长不在的时候,他无疑起到了主心骨的作用。
“从我们中间选出一个人其实并不难。”贝克曼眯着眼打量指间夹着的烟蒂,“只要投票就行了——就像以前那些王国议会还有评议院做的那样,不得不说,这种方式虽然陈旧了点儿,但还是有其效率和公平可言。”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情,”大副继续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这种魔药的效果是让喝下的人爱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看到的人是他自己呢?药水是否也会产生同样的效力?”
贝克曼说完稍事停顿了一下,耶稣布发出了一声轻呼。
“我认为这种假设值得一试。成本也不高——只需要一面稍大点的镜子,让头儿睁开眼之后先瞧瞧他自己。然后就让他把他的爱情贡献给他自己吧,这样虽没什么好处,可也不至于有什么坏处,比起给同伴带来困扰,或者给敌人带来便利,我认为这是一种更能接受的方式。”贝克曼扫视众人,大家脸上的表情相比之前缓和了些,没人提出异议。
不得不说,就现状而言,这已是相当不错的主意。
“但是,”这位大副话头一转,加重了语气,“从我们中间投票选出一个人仍是必要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万一头儿「自恋」的计划失败,必须要有人顶上去,来控制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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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迷迷糊糊地眨巴两下眼睛,感受到来自脸上的重量让他稍微有些呼吸困难——那本厚重的行政法学讲义还扣在他脸上。
他抬手扯掉那本书,随便扔在一旁,而后终于从地板上坐起身,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左右看看,书室里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舷窗外透露出微弱的光,让他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睡着了,但他总觉得他并没有睡太长时间。
于是他从坚硬的木质地板上站起身,扭开房间的门把手,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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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宾治飞快地清点着票数。
“你们不会好奇吗?”耶稣布双臂枕在脑后,身体向沙发靠背放松地倚过去。
“好奇什么?”
“当然是头儿啊。头儿坠入爱河是什么样子?这可真是难以想象。”狙击手扮了个鬼脸,“一般而言,我很难把头儿和「坠入爱河」这个词联络到一起,因为头儿那家伙,本身就像一条河水,永远在流动。”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诗意了,狙击手先生?”巫女皱皱眉,“难道魔药的氛围也影响到了你?”
“瞎说。我只是……”耶稣布难得欲言又止,“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恋爱就像龙卷风。这句东海的谚语说得一点没错,耶稣布想,但是,也许龙卷风更多时候只是一场灾难,带来遗憾、悔恨,还有……
“少一票!缺个人。”
本克宾治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谁没投?”这位音乐家左顾右盼,“猛士达呢?谁看见它了?”他忽然反应过来,清票的时候,自己的搭档一直不在身边。
“大概是呆不住跑出去甲板吹风了吧,”耶稣布回应他,“投票的流程太无聊了。”
“我去把它叫回来,猛士达是我们其中之一,不能缺它的票。”
“那我们跟你去好了,”耶稣布打个呵欠,从座位上站起,直了直腰,“总呆在这太无聊了,我也想去甲板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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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克宾治很清楚,他的搭档喜欢满船转悠,把桅杆当成雨林树木的枝干,但总不至于跑太远。
所以在他打开通向走廊的门把手时,也没想太多。
他像往常一样拉开门。
可他没想到的是,如果他提前知道门后站着谁,他永远也不会打开这道门。
“嘿,宾治!早上好,还是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大家都在哪儿?”
香克斯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他的脑后还有几缕头发不服管地翘了起来,好像是刚睡醒起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克宾治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瞬间哀嚎起来,为他和头儿即将升华,不,即将变质的友谊。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香克斯就站在门后,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
“什、什么什么?怎么了?”香克斯被他这一嗓子喊懵了,他从没见过宾治嚎得这么大声——除了唱歌的时候。
“头儿,你你你,我——”宾治惊魂未定,他现在的样子就像见到鬼一样。
“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香克斯想上前问问,可他疑惑地发现自己上前几步,宾治就退后几步。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香克斯肩膀后面探出——猛士达被自己搭档的惨叫声吸引,好奇地歪着脑袋。
“猛士达?!它怎么在这儿?”本克宾治绝望地发现,他最想找到的搭档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说猛士达?我醒来不久就先撞见它了,那个时候它看上去很无聊,正在翻抽屉…….怎么了?宾治?你脸色怎么好像更差了。”
“你……你……”这位音乐家几乎是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句话:“头儿,你没对猛士达做什么吧?”
“什么?”香克斯不明白他的意思,“你从刚才开始就好奇怪,宾治。我能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头儿看上去很困惑,他看上去对此一无所知,本克宾治想,而且看上去并不像受到了什么爱情的影响——只是看上去,难道药效作用需要时间?还是说……
“头儿,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宾治慢吞吞地开口提问。
“感觉?”香克斯做出仔细思索的样子,他细细地感受了一下此刻的内心,给出了回答:
“我感觉我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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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耶稣布在甲板上忽然看见香克斯的时候,整个身体几乎跳起来了一下。
“喔!耶稣布,你在这儿散心啊,其他人——”香克斯挥挥手,若无其事地打起招呼。
“别过度反应!耶稣布,咱们头儿没事了,你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本克宾治压低声音,拉着耶稣布的袖口悄悄跟他说话。
“什么没事了?他第一个看见谁了?看见你了?还是看见我了?”
“他先看见的猛士达,然后看见了我,但他什么异常反应也没有,更别提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情。”
“真的假的?”耶稣布打量起面前的香克斯,后者正伸着脑袋东瞧西望,好像正在找人,“怎么回事?不是说会爱上第一个看见的人吗?”
“谁知道。”宾治耸耸肩,“不过这是件好事,贝克不用头痛了。搞不好咱们头儿体质特殊,天赋异禀?拥有霸王色的抵抗——”
“抵抗力”的“力”字还没脱口,正说话的两人就感觉身旁掀起了一股风,两人扭过头——他们看到香克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主桅方向跑过去。
然后就是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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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踏上甲板时,海风正轻快地吹拂着白帆和旗帜。
她在主桅下面找了块儿阴凉地缓缓坐下。
偶尔吹吹风放松心情也不错,她感慨,尽管今天发生了些糟心事,但是只要看看大海吹吹风,日子就还是很有盼头的。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一阵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心绪。
是谁踏在甲板上,把木头踩得咚咚作响,这阵紧迫的声音越来越响,由远及近地向她靠拢。
谁急成这样?
她转过头。
香克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在突然发现自己被追赶的时候,身体第一反应会下意识逃跑,这源于人类的生物本能——在今天此刻,巫女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她看到香克斯的瞬间,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拔腿就跑,一刻也没耽搁。
香克斯在身后一言不发地追,她在前面二话不说地跑,两个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可是往哪跑?船一共就这么大。
啊。对了,副船长,副船长。
她拼命调动起全身的力气,登上楼梯奔向后桅,猛然起身的激烈动作让她双腿发麻,头也晕乎乎的,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连头都没回一次,迈开步子就往贝克曼身边跑。
彼时贝克曼正站在船尾抽烟,享受这仅有片刻的宁静。
偶尔吹吹风放松心情也不错,贝克曼感慨,抛去处理头儿的那些糟心事的时间,他至少还有片刻可以来这儿简单抽根烟,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事实上,连片刻都没有,因为他刚把烟点燃,就霍然听到一声尖叫,以及两阵急促而交错的脚步声,声音大到简直要把甲板踏出一个洞。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什么玩意?
贝克曼转过头,他看到他们船上的小姑娘不要命地往这边跑,再往后,香克斯不要命地往这边追。
小姑娘跑到他身边的时候,累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一扭头看到香克斯还在追,停都不敢停,立马绕着贝克曼开始顺时针跑,香克斯就赶在她身后顺时针追。
两个人就跟环绕柱子的猫抓老鼠一样——只不过贝克曼充当了中间那根柱子。
贝克曼夹着烟缓缓地抽了一口,他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缭绕和混乱的追逐场面中认命地抬起头,默然看向湛蓝的天空。
今天的天真蓝。
“哐当!”
香克斯头上挨了一爆栗,他吃痛地捂住脑袋,停下脚步。贝克曼甩甩手。
现在想要打痛他都只能用武装色了,大副心想。
小姑娘躲在大副披风后面,只探出脑袋谨慎地观察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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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贝克,我自己也搞不懂,你能理解吗?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有一种想法,一种……强烈的冲动?比蒸馏的伏特加还要强烈,我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很使劲地摁在怀里,很用力地抱住,然后再咬她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太难描述了,但感觉并不坏,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大副环抱着双臂,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乱喝了她的魔药,她很生气,她这几天调了一堆解药给我,那些解药——不得不说,比本乡开的药味道还要难喝一千倍,不,一万倍。然后她告诉我,良药苦口,她劝我喝下去,这些「症状」就会消失,她觉得我这是病了。贝克,我病了吗?”
“……也许是。”
“可那些药我喝下去根本没用。她反复来询问我症状有没有好转,我反复告诉她,我心里的感觉一直都没变。结果她又沮丧又生气。”
“……”贝克曼沉默着,一语不发地吸着烟。
“然后,”香克斯继续向他讲述,“她给了我更多的药,有那种叶片很大的——我叫不上来名字,茴什么,还有那种味道很辣的,她管那个叫龙牙草,但我觉得那玩意儿长得更像猪屁股和猪尾巴。还有一种草药形状跟人形差不多,啃上去脆脆的,她管那个叫慢——总之叫慢什么。”
“曼德拉草。”
“对,贝克,就是这个名字。”香克斯笑着点点头。
“所以,这些东西起效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那些药唯一的作用就是苦得我嘴里发麻。我心里的感觉依然没有变,我还是想——”
“香克斯,”书室的门打开了,巫女探头出来喊了一声,“过来一下。”
“哦,看来又有新的解药给我喝了。”香克斯站起身,“希望这次味道能好点儿。”
嘴上说药苦,这家伙看上去倒是乐呵呵的。贝克曼叹口气,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头儿,”香克斯转身之前,副手叫住了他。
“别乱来。”贝克曼最后还是要叮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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